钟老爷一颗心不断下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钟宝川在查那位孙大师,还有那些孩子生前的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以为,这孩子查不到什么之后就会主动放弃,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素来做事都是半途而废。
可这次,钟宝川却一反常态,对于这件事大有一副追究到底的架势。
他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这么紧咬着不放。
可他又实在不知,是哪里流出了消息。那件事就只有他和孙大师还有钟管家知道,其他心腹下人一概不知。
直到宝川离家出走,钟老爷才肯定了,他的确是知道了!
钟老爷这么急着把人找回来,一是宝川万万不能出事,他是真的着急,二是他怕宝川把这个秘密抖给别人,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一般人只会以为他在说胡话,怕就怕遇到一些懂行的人。
钟老爷慈祥随和的表象下,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几个年轻人。
怎么看都只是像钟管家说的那样,几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小姐罢了。懂行的应该是如孙大师那样,一眼就能瞧出来与一般人不同。
钟老爷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心来,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却有些不安宁。
“几位小友放心在厢房住下,有什么说的尽管同宝川说,这几日也可以让宝川带你们去外头逛逛,我们这阡陌城里的胭脂水粉很是出名,还有如意楼的酒水,香飘十里,钱记的芝麻糕,周记的馄饨……”
钟老爷同三人说了会话便露出了疲惫之色,姬臻臻几人也识趣地主动退下。
等回了厢房,空离直接问道:“如何?确定那些早夭的孩子都是被他给弄死的?”
姬臻臻不答反问:“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这钟老爷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虽瞧着慈眉善目,但那慈眉善目之中藏的却都是心眼。”
姬臻臻赞赏道:“不愧是心眼八百个的空离,行走的心眼鉴定师。钟老爷的那点儿心眼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咱们空离大师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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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阳寿,移花接木
空离表情无奈,指尖戳了一下姬臻臻的小肥脸,“你真是无时不刻地不忘打趣我。”
姬臻臻笑吟吟地往后一退,“好吧,说正事。这钟老爷面相上亲缘线如一团乱麻,寿命线却有绵绵不尽之意,之前咱们猜的没错,他的确在偷取子嗣的阳寿。”
空离厌恶地皱起了眉。
“这种偷取别人阳寿接到自己身上的禁术,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移花接木’,实施起来要比你在墓中见到的那以命续命禁术容易得多,你猜这是为何?”
“因为移花接木的这花木彼此是血亲。”空离面色冷沉。
姬臻臻点点头。
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准确的形容,那就是“嫁接”。
后世的嫁接,是一种无性繁殖方式,把一只植株的芽或枝接在另一株植物体上,使接在一起的两部分最终长成一个完整植物体。
这钟老爷便是把自己孩子的阳寿“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使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阳寿经过某种手段后最终跟自己合二为一,变成了自己的阳寿。
果木嫁接还要看彼此的亲和力,亲和力高,嫁接之后存活率才高。这阳寿的“嫁接”一个道理,若彼此是血亲,这亲和力高,成功率才会跟着高。
“咱们在墓地里见到的那以命续命之术,是将两个完全没有关联的人寿命接续到一起,不仅如此,它的难点也并不是续命,而是令将死之人起死回生。”
当然,还有其他的,只是姬臻臻点到为止,没有再说更多。
这世上多的是续命的邪门歪道,以乐忧之本事,却偏偏选了这最惨烈的一种。
话又说回这钟老爷,“钟宝川口中的野道士应该就是帮钟老爷移花接木之人。这位老爷子为了活得久一些可真狠心啊,十三个孩子的阳寿竟都被他拿了去。”姬臻臻的表情也是厌恶不已。
不过有一点她心中存疑。
这移花接木的续命之术续得如何端看施法人的手段如何。
厉害的术士,接过来的寿命有多少,钟老爷就能得到多少,普通术士,接过来的寿命便要折损许多。
可再不怎么高明的术士,帮钟老爷嫁接两三个子嗣的阳寿也足够他长命百岁了,除非那些子嗣的阳寿本就不多,亦或者钟老爷命格特殊。
若是一个人的命很贵,他嫁接过来的普通人的阳寿会大打折扣,这一点无关施法者的本领高低。
可姬臻臻端详那钟老爷面相许久,的确是个富贵面相,但要说多贵重也不见得。
哪里用得着把钟十四郎前面十三个孩子的阳寿全给取走?
难道这钟老爷想要的不是长命百岁,而是长生不老?
姬臻臻冷笑,即便这钟老爷有那长生不老的念头,但他有那个命么?这移花接木之术接的多了就没有一开始的效果了,除非他能源源不断地生孩子,生上他丫的一百个。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人叩响。
不等二人应声,胥子恒不满的声音响起,“姬娘子,离公子,我说你二人不要太排外啊,议论什么事是不是应该把我喊过来一起?像我这样知道内情的,明白你们是在屋里说正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大白日的关起门来偷摸干什么羞臊事呢。”
姬臻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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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你倒是别关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