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钰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的语气生硬地解释道:“九叔祖,我同丛云兄长他们结交,并非因为他们的身世。他们是值得我结交之人。”
戚九神色寡淡,语气也透着丝丝不近人情的凉意,“结交的前提是他能给你带来利益。若单论人品,乞丐窝里也能找出几个人品不差的,那你怎么不去跟乞丐结交?”
戚钰被这话一堵,片刻后才嗡声道:“九叔祖这是在强词夺理。”
戚九垂眸朝他看来。
一人一鬼的长相乍看有两三分相似,都是颜色极盛的年轻儿郎,但再多看一眼后,这两三分的相似就减为了一分。
戚九面无表情看人时,那不自觉间带出来的气场让人心惊,心底也没来由地发憷,他是可以遮蔽天日的大树,而戚钰顶多算那棵大树下乘凉的小草,有韧性却稚嫩。
戚钰被他这一眼看得渐渐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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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二,我是为你好
良久,戚九语重心长地道:“小十二,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九叔祖少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戚钰听得愣神。
他赶忙点点头,“我知道的,九叔祖。”
“罢了,你想结交谁便结交谁吧,只要不误事便可。”
戚钰目露惊奇之色,但他很快便将那眼底一丝惊奇给藏了起来。
“回头再添个贴身伺候的小厮,轻墨八字轻,鬼上身次数多了,会损其阳寿。”戚九丢下这一句之后便隐入了黑暗中。
“知道了。”戚钰回了一句,面色如常,心中却愈发惊奇。
九叔祖眼里装的都是大事,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关注一个在他眼里并不重要的小人物。
九叔祖他最近这是转性了?
不过若非九叔祖主动提及这事儿,戚钰还真不知情。毕竟每次九叔祖从他身上离开之后,他没有半分不适,他以为轻墨被那小鬼上身后也跟自己一样不受影响。
戚钰不自觉吁了一口气。轻墨对他忠心耿耿,他可不想轻墨因为此事短命。
正念叨着,轻墨便寻上了门,东张西望之后,立马将门关死,哭丧着脸道:“救命啊少爷!我觉得我好想遇到鬼了!最近有好几次我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更诡异的是今日奴仆们说我陪着少爷出门了?!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少爷我真的陪你出门了吗?”
轻墨问完这话,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他跟着少爷在戚府多年,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逢人见面端着个笑脸,就是那些最低等的奴仆,他也是好声好气,从不打骂对方,他这样的大好人,妖魔鬼怪找谁都不该找他啊!
戚钰心虚了一瞬,解释道:“你想多了,虽然姚天师不在府上,但府上有姚天师留下的鬼侍鬼仆,寻常鬼怪岂敢到戚府作祟?我猜你应当是得了什么癔症,所以才总记不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这就请个大夫给你瞧瞧,开点儿安神药。”
轻墨一听这话,顿时感激不已,没有再纠结这鬼上身的事情。他们这些当奴仆的,平儿哪里病了痛了都是自己花钱去外头医馆看病,只有府上的主子才有资格请大夫到府上来。主子待他可太好了。
轻墨心里千好万好的主子转头就道:“我这两日再提拔一个小厮上来,你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轻墨:!
不不,少爷,我不需要休养,我身体好得很啊!你怎么能把对我的宠爱分给其他人呢,不要啊——
两日后,戚九安排妥当,按照约定在城门口等人。
来人着一身墨松印花的青衫,手上握着一个用黑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体,看那轮廓,像是一把伞。
“方公子。”戚九数次出入镇国公府,对姬臻臻手下的这位鬼侍并不陌生,
方青山谦和有礼中自带两分疏离,“生前不过是落魄书生,这一声公子小生不敢当,戚九郎唤我名字便可。”
戚九淡淡颔首,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那黑布里藏着的应是一件法器,你主子对你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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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娘,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
方青山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否认,还用一种略带炫耀的口吻道:“我家主人对她的每个鬼侍都很好,临走前,主人还给了我一枚鬼凝果。我是最先跟着主人的鬼侍,主人待我格外看重。”
戚九在听到鬼凝果三个字的时候,鬼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上次从绿腰嘴里他便套出话,这个月还有一枚鬼凝果即将成熟,所以他才会跟八娘子讨价还价,想要提前服下这枚鬼凝果,也好增加自己的筹码。
虽然那丫头说,他身上的奴印可以完全盖过他跟姚天师的主仆契约,即便去了明共山,姚天师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但他不敢全信这话。
若是叫那蠢老头知道他竟能挣脱他的禁制,跑去三千里之外,恐会激怒他做下更多的蠢事。
戚九并不想在姚天师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人身上浪费太多的功夫。
但凡他能再多服用一枚鬼凝果,哪怕那蠢东西把自己作死了,他受反噬的影响也能小上许多,可惜姬家八娘子不是个好糊弄的。
而他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鬼凝果,即便被人所不喜也想提前争取的鬼凝果,竟被那丫头如此轻易地赏给了手下的鬼侍,还是在这种时候。
她是真不怕他生气啊。
戚九摇了摇头,也罢,他一个长者,不应该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是无意也好,是故意也罢,总归这枚鬼凝果已经成了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