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咨询起空离,“妹夫,赈灾救人耽搁不得,若是捐些银子出去就能少死几个人,我破费就破费些,但我不信狗皇帝和狗皇帝治下的那些地方官,他们沆瀣一气,就没几个不贪的,我一批银子捐过去了,那铁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我不想捐钱,就想捐粮食。你脑袋瓜子聪明,帮我想想办法。”
空离有些诧异。岳丈姬大锤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说他知道民生疾苦,他是信的,但老镇国公府封爵之后,姬家这日子便苦尽甘来,姬家诸多儿郎过的也都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竟也能忧百姓之忧,着实难得。
空离先是安抚几句,随即才不疾不徐地道:“谈这些为时尚早。荆州大旱早有预言,若有了预言的前提之下,嘉贞帝都不能护住一方百姓,那他这个皇帝也甭当了。所以不管此次那皇家天师能不能求得雨水救下庄稼,嘉贞帝都留有后手。天下百姓皆盯着他,不光皇帝,那些地方官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也都会规矩行事。”
姬二郎听闻这话,双手合掌一拍,“不愧是妹夫,你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狗皇帝最好颜面,此次荆州百姓即便受旱灾所累,也定会及时得到朝廷支援救助。”
空离微笑颔首,“不过朝廷难免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四哥真若想尽一份力,大可连同其他商贾一起开棚施粥,如此不算出头,也把好事做了。”
“好好,我都听妹夫的。”姬四郎应道。
说完这荆州旱灾一事,众人再度骂骂咧咧说起那皇家天师。
“这已经选了两拨皇家天师了,狗皇帝竟还要在下个月选第三拨!小妹,你说说,皇帝老儿选上去的天师是用来干正事的么?”姬三郎横眉怒眼的,显然气得不轻。他辛辛苦苦多年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而且因为姬家的缘故,想要更进一步都难,这些皇家天师又凭什么?
“三哥想想,即便这些皇家天师有点儿本事,但能为名利所吸引的天师,能找出几个好货色?这燕京城迟早被狗皇帝弄得乌烟瘴气。”说着,姬臻臻眉眼间也流露出几分烦躁之色。
无论是今日所占卜的卦象,还是天眼突如其来的警示,都相当不妙。
入了这司天监当皇家天师的,有几个是正经道教流派出身?还有那些被吸引来的被各大世家吸纳的术士,他们又有几个是想正经捉妖除鬼的?
世家养着他们是不是吃干饭的,必定有所求。像猫鬼案换脸案这样的事情,日后怕是会越来越多,且越来越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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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急,此事需要耐心
姬臻臻早就料到燕京城日后不会太平,也早就有了一应算计。
这天底下有贪慕名利的术士,自然也有不慕名利、正经修道、德行高尚的道教正派。
若真到了那乌烟瘴气的程度,这些德行高尚之人必定不会放任不管,在真正的大师面前,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便不够看了。狗皇帝又不眼瞎,自然会将真正的大师奉为座上宾。
只是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叫姬臻臻眼睁睁看着燕京城变得乌烟瘴气,自己却什么都不做,难受,十分难受。
就像是她知道这天下迟早会换一个君主,但在天下换主之前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会就这么干等着,皇家天师这事儿却不一样,因为她无从下手。
难不成叫她偷摸搞一个民间天师组织,以此维持燕京城秩序?
狗皇帝本就想搞死姬家,若当真这么做,岂非将把柄主动递出去?
姬臻臻转而问空离:“空离,你口中造反的契机究竟何时才到?莫非真要等着天下大乱,百姓揭竿而起,才是契机?”
空离见她眉眼间有烦躁之色,微微讶异。
八娘是个有耐心的人,同他说话时最喜欢给他挖坑,除了“梦到”姬家被灭门的那次,她少有情绪如此烦闷的时候。
这皇家天师的威胁性恐怕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大。
“八娘,莫要心急,谋事最需耐心,一个不慎,满盘皆输,之前数年的谋划将毁于一旦。”空离安抚道。
姬臻臻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空离和王叔他们部署多年,都还要等啊等的,她就更心烦了。
她明白,这是因为如今的大燕朝太过太平了,自狗皇帝登基以来,各地风调雨顺,多是些小灾小难,最大的天灾也就是五年前那场江州水患。
然而这场大水患也因为空离的提前预言,嘉贞帝做了充足的准备,将损害降到了最低。
那一次空离顺利扬了名,但同时,嘉贞帝爱子爱民的名声何尝没有传出去。
狗皇帝太仔细小心了,又看中自己的脸面和名声,上回空离辛苦部署,也才将他多年筹谋的好名声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这种父亲抢儿子女人的戏码,顶多算德行有亏。时间一长,百姓偷偷提起此事时更多的是将其当成狗皇帝的一桩风流韵事,至于当时狗皇帝为了捂嘴而处死的那些朝臣和百姓,日子一久,他又继续端着他那张具有欺骗性的明君皮,百姓们也就渐渐淡忘了。
只要百姓们的日子还过得去,没有到熬不下去的地步,就不会生出换一个君主的想法。
所以狗皇帝名声难毁,除非他自己作死,亦或者天灾连年,他处置不当,惹了民怨。
而若师出无名,想要推翻狗皇帝的统治就太难了。饶是空离也是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要等。
就怕等着等着,死的人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