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夕芝听完娘亲的往事,欲言又止。
“芝芝,咱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说什么就说,就算说错了什么话,娘也绝不怪你。”
“娘,有没有一种可能,娘的那位仇家是喜欢娘,所以才不愿娘金盆洗手?”梅夕芝道。
以前她住在乡野小村,自然没什么见识,但后来跟着娘住进镇国公府,不管是府里的丫鬟婆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总喜欢说些爱恨情仇的故事,听得多了,梅夕芝便也了解得多了。
她娘口里这位总要找她麻烦的仇家,怎么看都像是对她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从前两人都在江湖上混,手上都染满鲜血,谁也不比谁干净,就算两人不可能在一起,那人也能在时不时找茬的时候见到她娘,可她娘突然消失在江湖上,自此金盆洗手,为一个他眼里瞧不起的乡野樵夫洗手作羹汤,还生儿育女,所以他怒了疯了,杀了人要逼她娘重回江湖。
梅厨娘听完女儿的分析,表情极度震惊,震惊之后又转为古怪。
那个畜生喜欢她,所以杀了她的情郎,还将她的宝贝女儿扔在乡野间?
这什么疯子癫子?
他有病吧!病得还不轻。
虽然她寻仇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但毕竟是血海深仇,当初报仇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淡去,她仔细回想,当年她折磨那畜生的时候,那畜生似乎一直都是笑着的?
梅厨娘突然打了个颤儿。
想到这畜生很可能真对自己有点儿什么,她只觉得恶心。
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都有,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疯子。
梅厨娘搂了搂梅夕芝,“算了,都过去了,如今娘有你身边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你爹死得早,但我跟你爹很是过了一段快活日子,娘一点儿也不后悔。你爹临死前也说他不后悔,他是个爷们。所以芝芝,娘不插手你的姻缘,日后你瞧上哪个郎君了,你自己去同他说,只要你们自个儿愿意,娘绝不拦着。”
梅夕芝枕在她胸前,难得撒娇起来,“娘,我们好不容易母女团聚,你舍得把我推给别人么?至少三年内我是不会考虑嫁人的,我要陪着娘。”
“哪能再等三年,再等三年都成老姑娘了。”梅厨娘口上数落,嘴角却高高扬起,眼里也没出息地含了点点泪花,“算了,娘不管你,你想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反正这姻缘来了挡也挡不住,就像我跟你的死鬼爹,遇到他之前,我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为个男人洗手作羹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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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凌泽,当真给你了
以前她觉得,她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她也能养她一辈子,可后来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便不这么想了。
她以后肯定会走在女儿前头,说养女儿一辈子,这个一辈子其实只是她的一辈子,若是女儿真的一辈子不嫁人,她死了之后,女儿一个人该多孤单啊。
她想将女儿一直留在身边,但更想她开开心心的。
所以她现在最大的两个心愿,一愿女儿岁岁平安,二愿女儿觅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说了许久小话,见时间还早,便一起去了梅夕芝常去的山上采药。
杀五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在一个不会冒犯两人却又能及时保护两人的距离。
梅厨娘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跟梅夕芝嘀咕,“芝芝,八娘子当真把凌泽护卫给你用了?”
自发生上次女儿被掳一事后,梅厨娘就不错眼地盯着她,生怕自己一个看漏眼,女儿就又出什么事。
若有凌泽在一边寸步不离地跟着,梅厨娘便可以松一口气了。
梅厨娘心里想的,也正是梅夕芝厚颜接受了臻臻好意的原因。
她实在不想她娘什么都不干,满心满眼的都是她,这样失去了自我,活着也累。
梅夕芝轻轻点头,“娘放心,臻臻不会拿自己安危来做人情,把凌泽大哥给我之后,凌云就顶上了。臻臻这么做,应该是想着我跟凌泽大哥有点渊源,他欠我一条命,所以必会倾尽全力地护我周全。”
梅厨娘听到“凌泽大哥”这称呼,微蹙了下眉。
这凌泽好像也没比她小几岁,喊叔叔更为妥帖。
不过女儿爱怎么喊便怎么喊吧。
“八娘子为人处世很不错,人也有本事,有她跟你交好,娘放心。”梅厨娘道。若非八娘子,她兴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如此想着,便愈发憎恨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癫子。
“臻臻的确很好。”提起这个三番几次凑上来非要跟自己交好的闺中密友,梅夕芝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她心思敏感,看东西看得比别人更透。高念汐很好,李兰瑶很好,姜绾妤也很好,跟她见过的其他高门贵女都不一样,但她知道,她们一开始待自己好,都是看在臻臻的面子上,不过后来处着处着才真心接纳了自己。
只是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她们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等级尊卑感,虽然很淡很轻微,对大多人而言是可以完全忽略的程度。
唯有臻臻不同,她一开始就很愿意跟自己相处,没有高高在上,没有施舍,也不是因为无聊。她是一团火,却不会灼伤人,只会叫人觉得暖暖的。
所以梅夕芝在她面前也便渐渐敞开了自己。
臻臻很好很好,她真的很难不在她面前敞开心扉呀。
“娘,再过一段时间,咱们搬出镇国公府吧,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馆,地段我都看好了。”从镇国公府的屋檐下离开,再跟臻臻相处,她或许会更从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