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五本寡言少语,若是别人问,他可能会冷脸相待,但考虑到这人是梅小娘子的母亲,他才多了些许耐性,“今日能在这座山上遇到,怎知日后不会在其他山上遇到?梅娘子若想日后还到山上采药,今日便要守约。”
梅厨娘吸了口气,她听懂了。这采药郎是个厉害的,若是不完成他的要求,芝芝日后怕是会被缠上。
事关女儿,她再不想管这种闲事,如今也不得不妥协。
“先找那个小的。”杀五道。
梅夕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厨娘看看二人,慢了一拍,两人说的应该是人脸中的那个孩子。
山是无主山,山下附近有村庄,若小偷偷完东西来这山上,它最可能偷的就是这附近村庄的村民。
杀五作为一名杀手,刺探情报不在话下,很快便查到了村中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三日前对外声称他们的孩子失踪,却不耗费太多心力却外头找人,而是日日关起门来抹眼泪。
他们家中有一地窖,两人,尤其那妇人日日要去那地窖好几趟。
那地窖里有声音。
这日,天黑之后,关起门来的夫妇俩哭声又起。
农妇眼都要哭肿了,“孩子他爹,今晚能不能叫牛娃出来,我陪他在床上睡,等天一亮我再把他送回地窖?他打小怕黑,你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地窖里面过夜?三天了,足足三天不吃不喝,我儿每天都在喊饿喊渴,呜呜呜,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儿还能坚持多久?我只能干看着,我心痛,心痛啊,呜呜……”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差点儿哭得晕厥过去。
汉子眼里也含着泪,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去吧,我不敢看他那张脸。变成这种怪物,早死早解脱。”
农妇听到这话,却拿着拳头砸他,哭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说这话,你怎么能说这话?那可是你儿子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到这么大,他就算没了脸,也是我儿子!”
“媳妇,我也心痛,但没办法啊!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把牛娃好好藏着,还能叫他体面地死,你要是带出来,叫其他村民看到了,牛娃他肯定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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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无脸怪
农妇知道自家男人说的没错,抽泣着道:“不带出来了,我自个儿去地窖里陪他。他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唉,我跟你一起去。”汉子终究是不忍心。
夫妇俩正要动身去地窖,岂料一开门,院子里居然多了两个年轻人,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半张脸上有两道骇人的长疤,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看就极不好惹。
夫妇俩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喊人。
这时壮汉旁边那小娘子突然开口,“大哥和嫂子莫怕,我是来救人的,你们儿子我能治好。”
她生得娴静淑丽,眉眼柔和,嗓音温柔,倒是叫人极易放下戒心。
夫妇俩却在听到这话后对视一眼,神色震惊。
那农家汉子急忙否认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们家牛娃叫拍花子拐走了,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我看你们穿着打扮不像是附近村民,赶紧从我家离开,不然我就报、报官了!”
梅夕芝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反应,她略想了想臻臻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应对,只片刻后便换了语气,不再是一副商量口吻,多出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和强势,“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略通术法,今儿在外头抓到了一只专偷人脸的小妖,那被小妖一共偷走了五张脸,其中一张脸不过七八岁,我掐指算了算,这张脸正属于你们家。偷走的人脸需得我尽快做法安回去,否则过了期限,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
“大哥和嫂子且想想吧,你们若不急着救孩子,我便去找下一家了。”
说完竟真的不欲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那农妇急了,连忙挽留,“小娘子留步,留步啊!”
“刚刚是我们错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小娘子别跟我们这乡野村妇村夫一般见识!”
梅夕芝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道:“带我去见你们儿子,此事拖不得了。”
“哎哎,好嘞,你随我来!不过小娘子当真有办法救我儿?你若是能救我儿,我全部家当都给你……”说着说着竟是又哭了起来。
在农妇带领下,几人去了阴暗沉闷的地窖。
小小的地窖里,一个背对着几人的小孩儿正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他的耳朵还在,听到动静立马调转脑袋。
于是梅夕芝便直面一张没有眼鼻口的光皮脸!
她吁了一口气,这无脸怪的样子倒是比她原先想的好多了。至少不是血淋淋的。
她原本还猜想过,对方剩下的会是一张没有脸皮子的只能看到肌肉和血管的脸。
如今这孩子倒像是只被人抹去了脸上的器官,所以他这张脸上就只剩下一张光滑的皮子。
“娘,是你来了吗?”无脸怪突然说话了。
他脸上没了嘴,这声音更像是从腹腔里传出来的。
无脸怪站起身来,因为虚弱腰都站不直,踉踉跄跄地朝这边来,没走两下就倒了下去,“娘,我好饿好渴啊……”
农妇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压抑地哭出声,“呜呜,牛娃,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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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行,这是个精细活儿
看到这张没有眼睛嘴巴和鼻子的脸,她就不怕吗?她怕啊,她怕得要死!可她知道这是她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她都怕他,那她孩子还能依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