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殿外的太监抖若筛糠,却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生怕自己也变成殿内那些断肢残臂。
直到国师大人前来,朝他摆了摆手,太监才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一路上屁滚尿流。
殿内的人阖了阖眸,再睁眼时已恢复正常,只是身上气息仍旧阴寒不已。
国师朝他行了一礼,不等他开口免礼便已兀自起身,如一位熟稔的老友般坐在旁侧,语调轻快地问:“乐忧小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乐忧”二字一出,这位新帝的眉头顿时拧起,“仇前辈,朕说过很多遍,不要叫朕乐忧。”
国师不以为意,“眼下又无旁人,你在顾虑什么?莫非你还想当从前的空离?”
说完,他低笑起来,“不对,空离也是你,只是你封印了自己的天性,又藏在别的壳子里,性情与如今的你大相径庭。
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空离的时候有多诧异,你居然同一个小丫头成亲了,不过那小丫头的确很讨人喜欢。老夫一度担心她会帮你度过空离的命坎儿,事实证明,老夫的担心不无道理,四年前若非老夫及时插手,空离当真迈过那道命坎的话,你可就醒不过来了。”
“小丫头本事不小,若她不是你的克星,老夫还挺想收她做徒弟。可惜啊可惜,偏偏阻了你我的路。”
眼前着一身白袍的男子正是姬臻臻心心念念要暴揍一顿的负心郎空离。
只是在国师提及曾经的娘子时,空离的情绪却无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乐忧小友怎的不说话?哦,你不喜欢老夫喊你乐忧,那老夫喊你空离小友如何?”国师嘴角勾起,眼底透出一丝恶劣来。
“仇前辈,你的话太多了。”
国师朗笑两声,只听那声音的话会觉得是个性格开朗的青年才俊,“小友莫怪莫怪,许是扮久了年轻人,这心态便也跟着年轻了许多,性子也受了些影响。”
“老夫见你此刻平静了许多,应是戾气控制住了?此次我又做了一批纸人奴婢过来,这次的肉身更逼真,血液的气息也更浓,你若控制不住身体内戾气,尽管拿它们发泄。”
“不必了,不过是饮鸩止渴。”空离冷冷回绝。
国师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做都做了,你便拿去吧。憋久了可好。”
空离感受着体内浩瀚磅礴的戾气煞气,心中默念静心咒,如此却也不过能平息千之一二。
“哦对了,老夫是来给你传信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小友想先听哪个?”国师微顿,补充道:“是关于你那小媳妇的。”
空离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她回来了。”国师盯着他道,没有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惜,这人不知是装得太好,还是真的满不在乎,一点儿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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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小友舍不得?
国师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道:“你我皆知,之前苏醒的那个不完全是她,这次,她是真的回来了。”
“你看,老夫说什么来着,姑娘家的都爱吃醋,说不定刺激一下就彻底苏醒了。她就混在此次地方官敬献的美人里。天罗地网已布,就等她自个儿钻进来了。”
空离沉默。
国师藏在鬼面下的眉毛轻挑,“怎么,小友舍不得了?不该啊,你这样的天生恶鬼命格,可不是会轻易动情之人。”
空离眉眼冷淡地扫过他,声音沉了下来,暗含警告之意,“别动她,我会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国师唇畔牵起一个弧度,“好,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
忽地,他想起什么,又问:“这是老夫说的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么?”
空离看向他,一双眼黑漆漆的。
国师不再故弄玄虚,愉悦地笑起来,“坏消息便是她见了很多故人,那些故人都在说你的坏话,她现在对你有所防备,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兴许,这天罗地网困不住她。
你想知道是谁跟她说了你的坏话么?那些故人也是你曾经的亲友和心腹。”
空离周身气息清冷,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国师叹气,“无趣,还是你当空离的时候有意思。”
他起身,“走了,这皇位你可得坐稳了,若是坐不稳,咱们之前的约定还如何作数?一个根基不稳的王朝是没有足够的国运能叫老夫借用的。”
等人走后,空离身上好不容易收敛起来的煞气又有漫溢之势。他倏然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毕露,眸底杀意难掩,“老东西……”
可随即想到什么,他体内翻滚的煞气又被他慢慢压了回去。
“姬八娘。八娘……”空离喃喃几声,一种不受控制的陌生情绪在他胸腔冲撞,叫他烦躁不已。
“你不该来的,你若来了,我定会杀你。”
空离平息了一会儿,等再睁眼时,眼底已如古井无波。
他屏退所有人,一枚符箓悬空隔绝外界窥探,接着双手结印画符,在眼前的虚空之上生生洞开一道门,而后踏了进去。
若是旁人看了定要吃上一惊,这位俊美无双的陛下竟也是个身怀术法的术士。瞧那掐指捻诀的架势,竟不比那位国师大人逊色多少。
空离一脚踏进又一脚踏出,于转瞬间来到了皇城外。
这里的燕京城空无一人,只有阴风阵阵,是单独隔出来的一方天地。
空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曾经的镇国公府,步入其中,最终驻足在某个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