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终于开打了!她等半天了!这个叫蔡薇薇的女人吵得要死,大晚上喊得她脑仁儿疼,这下终于闭嘴了!
黄耀琛则微微挑眉。
这记耳光,听着声音响,但打得还是轻了点。他瞥了眼江雪珑平静的侧脸,是对女人下不了重手?
江雪珑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钉进空气里:
“蔡薇薇,假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是吗?”她盯着蔡薇薇迅肿起的左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造谣我,能显得你高贵点?那你是不是太贱了?”
蔡薇薇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懵了。死了……也会感觉到疼吗?这个疑问只在她混沌的脑子里闪了一秒,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她忘了前几日才从戚美贞那里收过几万块“封口费”,张口就把人卖了:“我没有造谣!戚美贞都看到了!是她说你住在九龙城寨!我们好几个同学都听到了,你不信去问!”
戚美贞。
这个名字终于被抛了出来,江雪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和戚美贞之间那种莫名的拉扯,比纯粹的敌意要微妙三分,又很难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了三秒。
这短暂的三秒里,黄耀琛的目光落在江雪珑脸上,绮罗屏住了呼吸,连头顶的空调声都似乎消失了。
江雪珑终于开口,声音悠悠的,听不出喜怒:“是戚美贞说,我在城寨做妓?”
蔡薇薇虽然是个大话精,但此刻被江雪珑如此直截了当地一问,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口齿罕见地迟钝了一秒。
就在她要硬着头皮把谎话说圆时,江雪珑继续追问,语平稳却步步紧逼:“是戚美贞指使你,跟记者造谣?”
蔡薇薇原本想咬牙说“是”,彻底把锅甩到戚美贞身上。但被江雪珑锐利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牢牢盯住,一时间,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竟不知如何回答。
江雪珑看着她脸上心虚与恐惧交织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一股巨大的无趣感涌上心头。
蔡薇薇,这个被嫉妒和臆想吞噬的同学,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注意力。
尤其还是大半夜,杵在充满鱼腥味的菜市场后巷吹冷风。
要不是怕蔡薇薇今晚弄丢一条小命,她根本不会来。
江雪珑懒得再看蔡薇薇一眼,正要转身抬脚走人——
“琛哥!琛哥!”
楼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几个穿着花衬衣牛仔裤的兴义堂小子从唐楼楼梯口冲下来,个个脸色白,额头上都是汗。领头的是个平头青年,还没到跟前,就连声跟黄耀琛鞠躬道歉:
“琛哥!怪我!都怪我!”他抹了把汗,语气惶恐,“想着八楼这么高,翻窗等于跳楼,我们就只守了楼梯和正门,谁知道……她真敢跳楼啊!”
他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八楼那扇敞开的窗户,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站在地上的蔡薇薇,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咋舌道:“不过……琛哥,她是怎么跳下来……还没事的?”
这高度,脑浆都能摔出来吧!
黄耀琛蹙眉,声音沉冷:“怎么回事?说清楚。”
平头青年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她、她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放她出去。问一遍两遍也就算了,天天问天天问,念经一样……我被问烦了,就、就开了个玩笑……”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说,今晚就放你出去。”他手上生动形象地比划着动作,“到时候担架一抬,白布一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巷子里一片寂静。
平头青年感受到自家老大冰冷的视线,脖子缩得更紧了,几乎用气音补充:“她可能真信了……所以,就跳窗了。”
“噗嗤——”
绮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眼神无辜地看向黄耀琛,好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太好笑了!
黄耀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话这么多,不如三天别说话。”
平头青年立马挺直腰板:“是,琛哥!”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想了想,又指着还在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是活的蔡薇薇,含糊不清地快说道:“这是最后一句!琛哥,这个女人,我们要带回去继续关着吗?”
说完,他真的紧紧闭住嘴,只用眼神忐忑地等待指示。
黄耀琛没回答,目光转向江雪珑,等她话。
夜风吹过,裹着更浓郁的鱼腥味和烂菜叶味,江雪珑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
“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