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砚默默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什么也没说。明月跪在废墟中,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喑哑:“看到陆小川了吗?”
不等白子砚回答,山巅狂风骤起。
那颗琉璃色的魔丹被风从废墟中托起,漂浮在半空。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明月心底一片凄凉。师父以身殉道,都毁不掉这颗魔丹。
身后传来陆小川的声音:“世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你本想与敌人同归于尽,到头来却发现,除了你自己,敌人全都活着。”
陆小川话音未落便飞身奔向琉璃魔丹。
明月朝白子砚低喝一声:“拦住他!”也朝琉璃魔丹奔去。
白子砚拦在陆小川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抵挡不住,便像破布一样被扔了出去。
但也给明月抢到了微乎其微的一点先机,让她率先将琉璃魔丹抓在手中。
“我说了,你们是毁不掉它的。”陆小川语气带了些好笑的无奈,“难道,你也要学你师父吗?”
明月看着掌中那颗温润如活物的魔丹,喃喃道:“既然毁不掉,那我就……”
她做了个令陆小川和白子砚都没想到的动作——把魔丹吞了下去。
陆小川神色凝重起来:“你不是魔。吞了它,你会被反噬的。”
像在验证他的话一样,明月觉得体内真气逆转。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炁体在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剧痛不已。
她软倒在地,痛苦到发不出声音。汗水打湿衣衫,额头浸满细密的汗珠。
白子砚撑着重伤的身体,挣扎着爬过来,将指尖搭在她的手腕,却愣住了。
“明月,你……”
已不是人类的脉搏。
一股比陆小川更为磅礴的力量,从明月身体内涌出。那力量将她托起,周身镀上一层琉璃般的光,瞳孔从黑转金,又由金转琉璃。层层叠叠的光芒流转不息,如同一尊被点亮的琉璃像。
“……怎么可能。”陆小川语气中比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明月开口为他解惑。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放下的往事:“连理树、附体、舌尖血。”
这几个词组成了一些画面。
白子砚听不懂,但陆小川全明白了。
他们血液相融过。
“如果魔丹只认你为主,那么现在,也认我!”
明月张开双臂,无数魔气从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身体,使琉璃光芒更盛。陆小川周身的红光,在她的压制下黯淡了许多。
攻守易形了。
“陆小川,你输了。”明月淡淡道。
陆小川却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不,是我赢了。你终究……成了魔。”
明月一愣。
想起在结界中看到的画面。她不理解陆小川当年为何要叫住她。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她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更像透过天空看向比天空更远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几双眼睛正注视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师父说“念随心起,凭心而动。”
实际上,她在吞下魔丹前,便已做好了决定。
明月看向陆小川:“这就是神与魔的区别,你不会懂的。神仙,永不堕魔!”
她拉着陆小川,纵身跳下云雾山崖。
山风在耳边呼啸。山间霎时荡起两个回音,都在呼喊她的名字。
而明月听不见这些。
她正与陆小川一起坠落。陆小川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在欣赏一件十分不舍的心爱之物。
这个眼神,明月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他眼里看见过。
是在哪里呢?
蜘蛛精巢穴?不,那时候他眼睛受伤了,看不见。杏林堂?不,那时候他被千丝影附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