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有事跟您说,今天杨市长来到检修工位,不光是路过看一眼。”
一家人动作齐齐一顿,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周胜利抬眼,眉头微挑:
“怎么,还有别的事?”
“我卡在变箱磨损修复这个难题上好几天,图纸画了好几版,始终找不到最合适的改良方案。”周建峰语平稳,却藏不住心底的激荡,“他站在我工作台前,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点破了我一直绕不过去的问题。”
儿媳王晴满脸惊讶:
“市长还懂设备维修?”
“他不光懂。”周建峰转头看向爷爷,声音郑重起来,“李厂长后来跟我说,杨市长早年就是红星厂八级钳工创新组组长,爷爷您当年,正是他手下的组员。”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
周胜利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嘴唇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
尘封多年的车间往事一下子涌上来。
那些熬夜攻关技改、围着机床讨论方案的画面清晰如昨。
“还有一件事。”
周建峰挺直脊背,目光诚恳道:
“点拨完我之后,杨市长问我,愿不愿意拜他当记名弟子。”
“我答应下来了。”
“他还特意嘱咐我,回家替他向您问好。”
啪嗒一声,周胜利手里的筷子轻轻磕在了碗沿。
老人怔怔望着自家孙子,眼眶一点点泛红,积压两年半、那份想拜访却不敢登门的纠结,在此刻彻底化开。
老伴坐在一旁,连忙轻声问道:
“老周,你没事吧?”
周胜利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慢慢稳住心绪,看向周建峰,有些不肯定地问道:“建峰,你说的是真的?”
周建峰迎着爷爷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笃定:
“爷爷,我哪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当时车间不少工友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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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周胜利瞬间红了眼眶,连说了三个好字。
桌边,父亲周正平停下手里的筷子,神色满是震动:“建峰,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可这份担子,也不轻啊。”
田雨也放下碗筷,轻声开口:
“咱们周家世代都是踏踏实实的工人,建峰你可千万不能借着这份师徒名头张扬出去,招来闲话。”
“建峰,你爸妈说的对!”
“这是机缘,也是担子。”
周胜利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惊涛慢慢沉淀下来,看向周建峰:
“当年在创新组,我就清楚杨组长的性子,他收徒,看的从来不是家世,是心性、是肯扎根车间的韧劲。”
“这些年我不敢上门拜访,就是怕旁人嚼舌根,连累你在厂里抬不起头。”
“谁能想到,缘分绕了这么一圈,反倒以这样的方式落到了你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严肃:
“建峰,你要分得清清楚楚。你拜的可是身居高位的京都市市长。”
“往后上班,别人若是得知这件事,难免会带着有色眼光看你。”
“你只能比从前更刻苦,沉下心啃厂子里难题,拿出实打实的改良成果,才能对得起这份师徒情分……”
“也堵住旁人的闲言碎语。”
“师父已经定下三条门规。”周建峰认真复述三条规矩,“第一条就明令禁止我借师徒身份去谋求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