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濡的指尖将温时序的意识拉回了笼,他眨了下眼,茫然地看向了对坐的戚淑玲。
“怎麽哭了?”戚淑玲给温时序递了一张纸巾出去。
温时序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眼泪自己就掉出来了。”
戚淑玲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她想温时序如果足够爱宋闻熙,那他就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你很漂亮,也很温柔,我想你也应该很善良吧?”戚淑玲微微歪着头对温时序笑了笑。
温时序慢慢掀唇问:“所以你希望我……”
话还没问完,戚淑玲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铃。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後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随即她接下了电话,温时序看到她在听到对方的话後,脸色突然一变,接着她挂了电话,看向温时序说:“尤念漪呼吸停止了。”
*
明明是六月天。
可这天後的几天却是阴雨绵绵,小雨不断,天空黑沉沉的,乌云聚成一团,雨水是从这一团团宛如脏棉絮的云团里挤出来的。
墓园吹着风,在一座新刻上墓志铭的墓碑前,站着两位身着黑色西服,胸口戴白花的年轻人。
温时序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刚好罩住了两人,细雨从伞檐落下来,形成了透明的雨帘,将二人与这个世界短暂地隔开了。
风从墓园底下卷上来,冷得像初春似的。
墓碑上的照片是尤念漪自己准备的,那是她还没生病前的照片,一头乌漆的波浪卷发,明眸皓齿,笑得颊边的一对酒窝都显了出来。
宋闻熙病还没好完全,连着几日的守灵已经让他憔悴得再看不到往日的风采了。
温时序晚上会来灵堂陪他,偶尔守着他入睡。
“闻熙,风大了,我们先回家吧。”从骨灰盒葬进墓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宋闻熙就这样盯着墓碑看了两个小时。
一只温凉的手突然握住了宋闻熙的手,他意识回笼,偏头看向了身边的人,温时序也陪着他在这里待了两个多小时,风把他脸吹得泛了红,头发被风吹进来的碎雨珠打湿了。
温时序明明矮他那麽多,却把伞撑得高高的,倾斜在他的身上,自己的肩却湿了大半。
“小恩。”宋闻熙反手握紧了温时序的手,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声音沙哑得甚至有些难听了。
温时序心疼地蹙起了眉,“回去好不好?等过两日天气好些了再来吧,你现在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宋闻熙答应说。
于是温时序又撑高了伞,牵着宋闻熙的手慢慢走下墓园的台阶。
从尤念漪去世到现在,宋闻熙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因为在尤念漪查出病症的那天起,她就非常乐观地开始为自己料理後面的事了,尽管某天精神很好,她也会让宋闻熙做好她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到现在她真的离开了。
过往她说过的每句话都在宋闻熙脑子里闪过,她安慰宋闻熙不要为她的离去而哭泣。
她说她很开心在离世之前见了温时序,让她知道在她离开後,世界上还有一个爱着她儿子的人。
宋闻熙从温时序手里接过了雨伞,“我来吧。”
“我可以的。”
“我也可以的。”宋闻熙说。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了墓园,沈垚已经在墓园前的停车场等很久了,看到两人走下来,他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
主动替两位打开了後车门。
车子稳稳啓动,朝着市中心开了去。
“少爷,是回别墅吗?”沈垚擡起眼,透过後视镜看着後车座的两人说。
温时序赶在宋闻熙之前主动道:“麻烦开去我家吧。”
“这两日闻熙就在我家休息。”
宋闻熙闭着眼靠在温时序肩上,脸上写满了疲惫,明明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这样脆弱了。
“好的。”沈垚不再说话,只聚精会神地将车往温时序住的公寓开了去。
家里的两只毛茸茸的鼻子是很灵敏的,它们一开始很高兴消失了一天的小主人回来了,但接着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笼罩着的悲伤气息。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一身潮气的两人,不再像平时那样顽劣,它们眼底也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温时序将宋闻熙带到了浴室里,将他之前在这里过夜时的睡衣拿了过来,又拿了新的浴巾和毛巾给他,“你先进去洗个澡,我去熬点姜汤,一会儿洗完澡後喝。”
“你呢?”宋闻熙盯着温时序肩上的湿濡问。
温时序:“我等你洗完再洗,你快去吧,你身上都淋湿啦。”
宋闻熙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捞在怀里紧紧抱住了,“小恩。”
他将脸埋在温时序颈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小恩,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