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管家江忠早已候在门外,见乔厚耘出来,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请随小的这边请。”
乔厚耘点点头,跟着江忠往外走。
拐过一个回廊夹角,远离了会客厅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拉着江忠的胳膊,脸上又堆起笑:“这位……先生,辛苦你了。”
“丞相折煞小的了。”
江忠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躬身道,“小的姓江,是王府的管家,您叫小的江管家便好。”
“江管家,”乔厚耘连忙改口,“你看方才王爷的意思,到底是要将乔满月除名,还是不除名啊?王爷最后那句‘不必’,实在让下官捉摸不透。”
江忠笑了笑,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哎呦,丞相您这可是为难小的了。王爷的心思,小的一个管家怎敢随意猜测?若是丞相实在拿不准,不如……明日再亲自来问问王爷?”
乔厚耘脸上的笑僵了僵,连忙摆手:“额……不必,不必了……呵呵,是下官唐突了。”
他哪里还敢再上门触楚昭的霉头,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匆匆回了丞相府。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乔厚耘却毫无睡意,让人把李氏从床上叫了起来,两人在书房里嘀嘀咕咕商议了大半宿。
李氏听了前因后果,也皱着眉道:
“这摄政王的心思,确实难猜。不过依我看,他既没明确反对除名,也没说一定要留着干系,不如我们先按原计划,把乔满月从族谱上除去,立户的事先搁置下来。这样一来,既表了我们与乔满月划清界限的态度,也留了余地,万一王爷后续有其他吩咐,我们再照做便是。”
乔厚耘沉吟许久,觉得李氏说得有理,终究是不敢违抗楚昭的心意,也不敢赌,最后拍板决定:
“就这么办!明日一早,我就去族里打招呼,先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
…
第三日,成了黑户的乔满月终于醒了。
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紫檀木床顶,雕花精致,覆着一层月白色的纱帐——是摄政王府。
他松了口气,看来那个被引开的小厮,最后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找着他了。
只是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得厉害。
乔满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短短几日,竟昏迷了两次,这京城于他而言,可真是犯冲啊。回头得了空,非得好好给自己打几道符水,去去这晦气。
旁边守着的小厮见他动作,连忙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惊喜:“公子,您醒了!”说着,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往外跑,“小的这就去叫陈先生!”
乔满月张了张嘴,想让他先倒杯水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丝微弱的气音。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厮跑远。
不过盏茶功夫,府医陈先生就拎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啧,难为这小老头了
——乔满月咋舌。
血肉有情之品
他在门口搓热了手,又快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抓起乔满月的手腕搭在温热的脉枕上,指尖按压,细细感受着脉象。
乔满月倒也不急,闭着眼养神。
他自己懂医术,知道此刻最该做的是稳住气息,等诊完脉再说其他。
陈先生诊脉的时间不算短,神色颇为凝重。
半晌,他才收回手,细心地将乔满月的手放进被子里,轻声问道:“乔公子,现在感觉如何?”
乔满月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虚弱,却条理清晰:“心慌、气短,筋骨无力,并无疼痛之处。还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渴了。”
刚跑出去的小厮正好回来,听见这话,连忙应了声“哎”,转身就去桌边倒了杯温水,又找了个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着,递到乔满月嘴边。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乔满月才算舒服了些,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陈先生在一旁捋着胡子,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又问道:“公子这寒症,想来是每月十五必发,以前都是用什么药物缓解的?”
“附子、干姜、肉桂,各三分,以草乌作引,煎服。”乔满月如实答道。
“什么?!”陈先生听的眉毛重重一跳,声音都带了点结巴,“这……这草乌性虽热,却是剧毒之物,如何能再做热药的药引?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乔满月缓了缓神,语气平静:“每月十五日寒毒发作前煎服,先借草乌毒热熬过寒毒发作时辰。等第二日,再用甘草、白芍煎水,以解草乌之毒。”
陈先生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奇方。”
“只是公子,为何不采用温补之法?若是每日一剂鹿茸山参汤,长期调理,虽不能治根,却能缓解寒毒发作时的苦楚,还能慢慢温补你这阴寒之体,总比这般以毒攻毒稳妥得多。”陈先生疑惑道。
“呵。”乔满月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陈先生,在下此前不过是破道观里的一个小道士,能寻到附子、干姜这些寻常药材就已不易,哪里用得起鹿茸、山参这等‘血肉有情之品’来补身体?”
陈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又惋惜的神色,他略一沉吟,放缓了语气:
“公子不必多虑。王爷有令,府中所有药材,都紧着公子先用,公子安心养身体才是。”
乔满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他这话刚落,门外就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