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算她开这个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珍等他算。
“孟大夫想看证据,”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是要核实天机阁是否真的有料,还是,打算用那份证据做别的事情。”
直接。
她欣赏这个直接。
“都有,”她也直接,“王先生,你要我站队,站队的前提是我得知道那条路走得通。走不通的事,没人会去做。”
他看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账簿。
她没立刻去拿,先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
她把账簿拿过来,翻开。
头一页,一列数字,一列名字,时间精确到月,金额精确到两,经手人写得一清二楚。她往后翻,每一页都一样,不是记录,是账,是那种拿去大理寺能直接立案的账。
她翻到中间,停了一下。
有一个名字,她见过。
不是边境的人,是京里的人,是那种她以为跟边境的事情不可能扯在一起的人。
她把那页再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把页合上,继续往后翻,脸上什么都没露。
翻完,她合上账簿,往桌上一放。
“十四名经手人,”她说,“三年,四十六万两,分三十一笔走完。”
“孟大夫记性好。”
“军资的事,不止是贪墨。”她看着他,“那条运道,走的不只是钱。”
王先生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停了一拍,才说:“孟大夫看出来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孟珍把手交叠放在膝上,“所以边境那批人,死得不是冤,是死得很准。有人要他们死,有人替那个人安排了他们怎么死。”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但她心里那块地方,已经开始疼了。
她不动声色。
“天机阁要纠正的那个错误,”她继续说,“不只是那笔账。”
王先生点头。
“那个在京里的名字,”她没说是谁,她不说,看他怎么接,“王先生打算怎么处置。”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手指,是眼睛,是那种被人说中、本能往深里藏了一下的动作。
“孟大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孟珍打断他,语气仍然平,“那个人不在王先生的账簿里,只在第十七页的一个角落,用的不是本名。”
她见过那个名字,所以她认出来了。
王先生认出来了她认出来了,这件事让他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