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儿乖巧地点头。
门刚刚被带上,马文才便忽然像没有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瘫在了桓是知身上。
身型悬殊。
桓是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丢”到了床上,可还没来得及起身,马文才已经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喃喃道:“别走。”
他那小男孩一般的呓语让她有些心软。可转念又想到适才在宴厅里,有不少宾客盛赞马公子和王小姐郎才女貌,地设天造,心中便有些不快。
她挣扎:“松手。”
他耍赖:“偏不。”
她哼了一声:“少占我便宜。找你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去。”
这话带的酸味实在太浓。马文才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桓大小姐在吃醋啊。”
桓是知没有否认:“我问你,送完宾客已经好一会儿了。你去哪儿了?是不是跟你的小表妹去花前月下了?”
“大冬天的花前月下多冷啊。”马文才收了收手臂,用下巴去蹭她的肩头,“还是抱着桓小姐这样热乎乎的小火炉比较好。”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桓是知耸了耸肩,马文才的下巴蹭得她怪痒的,“你就说,适才在哪儿?”
马文才老老实实地回答:“在我爹的书房。”
桓是知依旧闷声闷气:“做什么?”
“和他吵架。”
“啊?”桓是知急忙挣开他的手,站起身面向他,“你怎么又和你爹吵架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不会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公子,在你生日的时候要跟你比赛骑马射箭?”
“就算比,现在我也不会输了。”马文才轻蔑一笑,又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上,“我是为了你。”
桓是知一愣:“什么意思?”
马文才仰头望着她,眼中酒气未散,竟衬出一种近乎天真的诚恳来:“没什么。反正,你放心。你永远是我马文才唯一的选择。”
桓是知没有回应他略显肉麻的话,只是蹙眉看着他:“你爹也知道了关于九锡的事,对不对?”
桓玄在北境的战事不顺,桓温求赐九锡而不得。
这便是彼时在山茶园里,王亦如告诉桓是知的大新闻。
饶是桓是知再不谙世故,她也明白桓温向皇帝讨要九锡是什么意思。坊间传言桓温有心取司马而代之,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想起之前在书院之时,与梁山伯等人的一些争论,桓是知的心中有些复杂。
伯父他真的想造反吗?
桓家已有这样的权势地位,难道还不够吗?
桓是知无法明白大人的野心;也不懂得权势的诱惑,从来没有“够了”一说。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没有用的。
除非登上巅峰的权位,否则即使今日是威风凛凛的桓大将军,明日同样有可能为王谢等士族联合排挤,被死死地踩在脚底。
对于马家来说,无论是娶王家的千金小姐,还是做桓家的乘龙快婿,都是“占便宜”。因此,马太守在得知桓是知是女子,并且与自己的儿子两情相悦时,虽有些惊诧,但更多的是惊喜。
当爹的非常了解儿子的倔脾气,强逼着他迎取王家小姐并不是上策。况且王亦如虽然对马文才一往情深,可王家家长的态度其实依旧暧昧。虽然偶尔会试探着用开玩笑的语气,提一提“亲上加亲”的事情,但一直是不确定的口吻,显然是留了不少的余地。
马家对于王家,不过是一个“尚可”的选项。
可一夜之间,风云骤变。
桓温派桓玄去北境,本意是再立军功,再进一步。他对自己这个的这个小儿子很有信心,战报未至,求赐九锡的奏折已呈了上去。
不料出师未捷,却平白将野心赤裸裸地昭告了天下。
而以桓家与王谢两家为首的两大阵营,也彻底从暗斗变成了明争。
桓温和桓玄父子几乎垄断了中央的军权。至少目前来说,王谢要与之抗衡,确实如以卵击石。
杭州临近建康。而杭州马家又掌握了相当数量的地方政府武装,虽然要同桓家抗衡未免异想天开。可是至少,原本对于王家而言可有可无的马家女婿,立时从“尚可”变成了“上佳”的选项。
“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婚姻大事向来不由我们做主的。都是哪儿有利益的缺口,就把女儿往哪里送。”
风雨欲来。
如今,正是到了送女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