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霞云之下
◎亦有天灾◎
时透无一郎站在一座山前。
山是很普通的山,山上的树林也是很普通的树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站在这里,但空空落落地站了一会後,他还是踩到了面前那条上山的小道上。
这一步的迈出打开了什麽奇怪的开关。他就像终于续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自然而然地开始打量四周,一边爬山一边将路边的枯枝拾进自己背後的背篓里。
‘银杏树是这个时候掉树枝吗?’
他不是很懂,感觉身体比自己懂,就很随遇而安地放任身体自己行动,熟练的放空精神进行发呆。
他最近常常发呆,因为哥哥不在身边……
‘因为什麽来着?’
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看手里的树枝上还带着一片完整漂亮的金色扇叶,就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胸前的衣服里。
他就这样爬上了这座山。接近山顶的位置有两个小土包,土包前各插着一块木板。因为风雨的侵蚀,木板已经有些歪了,他习以为常地把它们扳正,跪下来坐了一会儿。
然後把一路上收集的漂亮树叶摆到木板上。
记忆如流水般浮现。他知道了左边的土包里埋着自己的妈妈,她是因为感冒变成肺炎去世的。右边的土包里则是自己的父亲,为了给妈妈采药冒雨爬山,跌落到很深的悬崖里,再也没有爬上来。
“爸爸,妈妈。”他喊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麽,想了想,还是顺着身体的想法开口,“我回来了。”
‘哦,对,这是我的家。’
‘我来到这里,应该说我回来了。’
但这座山并没有给无一郎多少熟悉的感觉,至少他不觉得整座山上都应该是漂亮得整齐划一的银杏树。似像非像的环境没有让他心中産生太大的波动,即使回想起父母双亲的去世,也并不觉得悲痛,反而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和漂亮的银杏树结合到一起,就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微妙的怪异,像是假的。无一郎甚至觉得周围的环境里有危险,尤其是通往山顶的小路之外,树林长得很会咬人。
他有点紧张,尤其现在日轮刀不知为何没在身上……
‘树枝,树叶,背篓,我,都在这里,什麽东西丢了?’
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看树林又看看山顶,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忍不住要看这两眼,但还是顺其自然,给父亲母亲磕了两个头才走。
他边走边微微弯腰,伸出手,想卷起袖子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然後卷了个空。他并没有长长的袖子,穿在身上的比起衣服更像是一块布围成的筒,露着肩膀,下摆只到大腿。
无一郎:“……”
无一郎感到迷惑,这衣服他之前穿着都没有感觉,说明身体已经很习惯了,这确实是他从前穿的衣服。
但不知道为什麽,注意到这一点之後,就是感觉手腕和衣摆底下空荡荡丶轻飘飘的。明明只是手脚露在外面,却有种什麽都没穿的危机感。
‘好怪,往下扯扯。’
扯了两下,无一郎再次:“……”
不然还是拉上去吧。感觉这样会被哥哥担心嘱咐男孩子在外面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没在外面呀。’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着小路尽头若隐若现的木屋,奇怪地挠了挠头:‘我就要回家了。’
挠起来的两缕发丝又让他迷惑起来。他下意识拽拽,想说自己睡前明明把头发都扎起来了,扎得很像哥哥给他扎的双马尾,为什麽没感受到发带的紧绷?
‘哥哥……发带……’
‘……睡前……?’
‘……’
……
一个跟他穿着一样衣服的男孩从木屋里出来,遥遥的向他招手:“无一郎!天快黑了,你怎麽还不回家?!”
时透无一郎打了个哆嗦,後背不知何时生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冷冰冰的。他打了个喷嚏,看到黑衣服的男孩手里提着把菜刀,刀上还沾着一片萝卜。
“哥哥!”无一郎有点怕,父亲母亲去世後哥哥就变得有点凶,比以前还要凶,对他管得很严厉。
他一做错事就会挨骂。
时透有一郎绷着脸,直到无一郎挪到家门口,手提菜刀的兄长才冷冰冰地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说过只能沿着路边捡柴吗?”
无一郎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他留下的最好看的一片银杏叶,握在手心递到哥哥面前:“我没去哪里,我就是跟爸爸妈妈说了一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