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恢复了冷静,眼神冰冷如霜,声音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王子殿下慎言!此等狂悖之语,若传入他人耳中,恐引两国兵戈!保宁乃大澧臣女,此生归宿,自有天定国法!告辞!”
她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孔雀蓝的裙裾在雪地上划出决绝的弧线。
阿史那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只是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更加炽热的征服欲。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仿佛品尝到了最烈的酒:“自有天定国法?呵……本王看上的东西,天和国法,都拦不住!”
而那个躲在阴影里、吓得瑟瑟抖的小太监,在确认两人都已离开后,如同惊弓之鸟般,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紫宸宫正殿的方向。
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把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告给东宫总管时恩公公!不,是直接禀告给太子殿下!天要塌了!
紫宸宫内,丝竹依旧,暖意融融。李承鄞正姿态闲适地与邻座一位宗室亲王低声交谈。
“二哥,听说江南风景甚好?
“那是自然的五弟,你哪日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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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只九龙金杯,目光偶尔掠过下方那抹重新归位的沉静孔雀蓝,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满意。
就在这时,时恩脚步无声却急促地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飞快地禀报了几句。
李承鄞脸上那抹闲适慵懒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摩挲着金杯杯壁的手指,倏然停顿。那双幽深如寒潭的凤眸中,所有的温度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近乎暴虐的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先是死死钉在了下方端坐、对此一无所知的姜保宁身上!
随即,那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杀意的目光,猛地射向了北狄使团席位上,那个刚刚落座、正端起酒杯、嘴角还噙着一抹野性笑意的阿史那鹰!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李承鄞的指间传来。
那只坚硬的、象征储君身份的九龙金杯,在他骤然爆的、足以捏碎金铁的指力下,杯壁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裂痕!
琥珀色的酒液,如同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在他明黄的蟒袍之上,洇开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暗色。
殿内笙歌暂歇,觥筹交错的虚影仍在琉璃灯盏上晃动。
李承鄞唇边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淡笑,正与一位宗室元老寒暄,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笼罩着席间那抹孔雀蓝的身影。
心,如同被冰锥猝然刺入。
李承鄞面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举杯与元老轻轻一碰,玉器相击的清音悦耳。
宽大袖袍下,指节却已绷紧到极致,指腹下的杯壁冰冷刺骨。
一股混杂着暴怒、猜忌和被背叛般冰冷的寒意,瞬间在血脉中奔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沉稳”的薄冰。
他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残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让翻腾的心绪沉淀下来,化作眼底深潭般的幽暗。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清晰、不容置疑的答案。
宴终人散,最后的宾客消失在雕梁画栋的尽头。
大殿内骤然空旷,只余下残烛摇曳,将满地狼藉镀上一层昏黄而寂寥的光晕。空气里沉浮着酒气、脂粉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姜保宁正欲随侍从离去,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太子妃。”
李承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清晰、稳定,带着千钧的定力,瞬间凝滞了她的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深处藏着一抹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仓皇与惊悸。
“你疯了?
李承鄞听着她的回答并未立刻上前。他依旧立在主位前的玉阶之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最冷的月光,一寸寸扫过她略显凌乱的鬓角,掠过她微微抿紧的唇线,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波动的眼眸上。
“随孤来。”他语气平淡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通往东宫深处书房的回廊。
那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带着无形的牵引力,让姜保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