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妙音雍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迅舒展开,换上了慈爱的笑容,“怎地跑得这样急?快过来,别摔着。”
李念毓哪里顾得上这些,她三两步跑到暖阁栏杆边,扶着雕花栏柱,口中啧啧有声:“哇!好多人!好漂亮的花儿!母后,这就是给皇兄选妃的赏梅宴吗?我听说可热闹了!”
李承鄞看着妹妹那毫无心机的模样,心中那沉甸甸的阴郁竟被冲淡了一丝,却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奈。
他刚想开口让她安静些,变故却已然生!
“铮——!”
一声清越悠扬的琴音,如同裂帛,骤然压过了园中略显嘈杂的丝竹和人声!
只见那位荥阳郑氏的郑姝儿,不知何时已端坐琴前,纤纤玉指在七弦上灵动翻飞。她弹奏的正是皇后方才提及的《高山流水》。
琴声一起,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自然也引来了暖阁上李念毓好奇的注视。
郑姝儿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指下琴音越流畅从容。
几乎与此同时,溪流对岸,太原王氏的王幼薇也站了起来。
她并未抚琴弄墨,而是端起一杯温酒,对着暖阁方向盈盈一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在上,臣女王幼薇,谨以此杯薄酒,敬祝我朝江山永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太子殿下福泽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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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容禀!”
范阳卢氏的卢雪晴不甘人后,她本就以爽利着称,此刻更是干脆利落地起身,对着暖阁方向抱拳行了个英姿飒爽的礼,朗声道:
“臣女卢雪晴,自幼习武,略通骑射!今日见此梅林雪景,倒想起一边塞咏梅诗,斗胆献丑,为娘娘与殿下助兴!”
紧接着,又有几位贵女或献上精心准备的绣品,或即兴作画题诗,或展示精湛的茶艺……
一时间,溪畔梅林间,丝竹声、吟诵声、笑语声、赞叹声交织成一片,竟比方才开宴时还要热闹几分!
五姓七望的明珠们,如同春日里争奇斗艳的花朵,使出浑身解数,将各自家族精心培育的才情、仪态、气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暖阁之上的太子面前。
“哇!她们都好厉害呀!
而李承鄞,端坐在那一片喧嚣与献媚的漩涡中心,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直冲头顶!她们越是卖力,姜保宁那抹清冽的天水碧身影在他心中就越清晰,慈宁宫那道无形的旨意带来的屈辱感就越是灼人!
他下颌绷紧,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乎要压抑不住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冰冷的厌恶。
就在这时,那位最是爽利大胆的卢雪晴,竟在吟诵完诗句后,径直端起一杯温酒,在宫娥的引导下,踏上了通往暖阁的木阶!
她步履轻快,几步便来到暖阁之上,在距离李承鄞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深深福礼:
“太子殿下!”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多的却是大胆的期许,“雪晴敬慕殿下威仪,此杯薄酒,聊表寸心,请殿下……赏脸!”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李承鄞,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双手捧着那杯酒,仿佛捧着一颗滚烫的心。
李承鄞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冷冷地扫过卢雪晴和她手中那杯酒。
裴赫卿的身影,在廊柱的阴影里微不可察地向前挪动了半步,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卢雪晴的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
姜保宁步履从容,穿过骤然寂静的梅林。无数目光织成无形的网,她却如履平地,裙裾拂过薄雪,清冽得不染尘埃。
她行至阶下,对着皇后凤座方向,姿态恭谨地深深福礼:
“臣女姜保宁,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声音清越如碎玉,“奉太后娘娘口谕,前些日子新进贡了些玉佛手瓜与金丝雪耳,乃斋戒清供佳品。太后娘娘念及皇后娘娘辛劳,特命臣女取来敬献,愿娘娘凤体康泰。”
她微微垂,语带恰到好处的歉然,“臣女奉懿旨取物,又蒙太后娘娘垂询多时,以致误了赏梅宴吉时,未能及时觐见,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姜小姐有心了。”
叶妙音的声音温和依旧,却渗出丝丝凉意,“太后慈恩,本宫感念。奉旨行事,何罪之有?”
话锋陡然一转,重压如山,“只是,礼数不可废。既来迟未及参宴,此刻觐见,便该全了觐见之礼。”
“赐——跪——!”
内监会意,无声而强硬地示意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