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恩。”李承鄞忽然开口。
“奴才在。”内侍总管时恩立刻躬身。
“备些……嗯,上好的金疮药和安神的香料。”李承鄞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再拿几样御膳房新做的精巧点心,不要太甜腻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姜世子今日回府,孤去探望一下。”
“是,殿下。”
时恩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准备。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东宫侧门驶出,融入上京华灯初上的街道。
车内,李承鄞换了一身低调的墨蓝色常服,玉冠也换成了简单的银簪束,敛去了几分储君的威仪,更显清贵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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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将军府后巷僻静处停下。
李承鄞带着捧满礼盒的时恩,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
守门的管事看到来人,惊得差点跪下,被李承鄞一个眼神制止。
“太……公子!您怎么……”管家压低声音,又惊又喜。
“嘘。”
李承鄞竖起食指,示意噤声,声音压得极低,“来看看晏珩。他可在府中?”
“在在在!”
管家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表情,“世子爷……在大小姐的栖梧院里呢。大小姐她……唉,下午偷跑出去玩,被世子爷逮回来,动了家法,手心都打肿了……”
“家法?打手心?”
李承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心疼。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娇嫩的小手红肿的样子,还有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眉头瞬间蹙紧,语气也沉了几分:“知道了,不必通报,我自去寻他。”
说完,不等管家反应,便带着时恩,步履匆匆地朝着栖梧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栖梧院内室,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膏气息。
李承鄞示意时恩在院中等候,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姜保宁侧身坐在床边,低着头,乌黑的长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她那只惹祸的左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掌心向上,红肿得刺眼,上面涂满了莹润的玉色药膏。
姜晏珩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沉默的压迫感。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正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药膏在她破皮的红痕上一点点抹匀。
动作是李承鄞从未见过的轻柔,与他白日里在万宝阁拎人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姜保宁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光线变化,微微侧头。
泪痕未干的小脸在烛光下楚楚可怜,杏眼红肿得像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看到门口的李承鄞,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瞬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小嘴微微扁起,无声地控诉着,眼神仿佛在说:“李承鄞!你看他!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姜晏珩也察觉到了,他涂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门口。当看清是李承鄞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站起身:“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将姜保宁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李承鄞压下心头翻涌的心绪,迈步走了进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姜保宁红肿的手心,他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听说你回府了,过来看看。这是……”
他的目光转向姜保宁,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姜晏珩侧身让开一点,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兄长管教妹妹的理所当然:“这丫头,无法无天,今日跑去万宝阁与人赌叶子牌,被我抓了回来。小小惩戒,让她长点记性。”
“抱……抱着回来?”
李承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行按捺住,只微微蹙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冷意:“万宝阁那种地方,确实……不太妥当。不过宁儿年纪小,贪玩些也是有的,晏珩你……”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责备的话,只是目光再次落在姜保宁手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手……可要紧?我带了宫里最好的金疮药。”
姜保宁听到李承鄞为她说话,还带了药,心里那点委屈更盛,眼泪又有点想往上涌,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疼死了……”
“疼才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