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小匣子里,是成套的点翠头面、莹润的珍珠耳坠、赤金镶宝石的簪子……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是姜少卿在落雪阁从未见过的华贵!
“哇……”
姜少卿忍不住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瞪得更大,里面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艳和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点翠蝴蝶簪,那翠蓝的羽毛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翅膀上的金丝颤巍巍的。
“娘,您看!好漂亮啊!”
她兴奋地举给母亲看,暂时忘记了母亲的低气压,完全沉浸在对这些美丽事物的惊叹和对明日穿上它们进宫的美好幻想中。
云落雪抬起泪痕交错、妆容花掉的脸,看着女儿捧着那支价值不菲的簪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刺眼的欢喜,再听着女儿那句“姐姐特意给的”,只觉得一股更深的怨毒和苦涩翻涌上来!
她看着那华美的衣物饰,在女儿眼中是通往光明的阶梯,在她眼中,却是姜保宁高高在上施舍的嗟来之食,是钉在她耻辱柱上的钉子!是堵死了她通往宫廷道路的墙!
“漂亮?”
云落雪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和恨铁不成钢的尖刻,“是啊,真漂亮!用你娘的脸面换来的,能不漂亮吗?!”
她猛地抓住姜少卿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姜少卿痛呼出声,那支点翠簪子差点脱手。
“少卿!”云落雪的眼神凶狠,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给我记住!明日!穿上这些!戴上这些!把你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给我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现!要比姜保宁更耀眼!更讨喜!否则……否则我们母女,就真的完了!你就等着像那卢家的贱婢一样,一辈子看人脸色,被人踩在脚下吧!”
姜少卿被母亲眼中的疯狂和手腕的剧痛吓坏了,方才的惊艳和欢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取代。
她看着手中精美绝伦的簪子,再看看母亲扭曲的脸,只觉得这华美的“恩典”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和冰冷。
烛火跳动,光影在母女二人脸上明灭不定,一边是歇斯底里的怨毒与鞭策,一边是惊恐迷茫中仍残留着一丝对明日憧憬的少女。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镇国公府的正厅——定远堂内已是一片肃然。
鎏金瑞兽香炉中燃着清冽的苏合香,袅袅青烟在晨光中浮动。
姜保宁端坐在主位下的紫檀木圈椅上,正静静等待着。
只见她身着一袭粉红晕染蹙金绣缠枝牡丹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广袖轻容纱大袖衫。
乌黑如云的丝梳成高雅的惊鹄髻髻正中簪着一朵用赤金累丝嵌红宝、碧玺精工打造的牡丹花钿,髻两侧,对称地点缀着数颗南海珍珠,形成精致的珍珠面靥,旁边还坠着一对流苏,光泽流动,与她耳垂上同款的珍珠耳珰交相辉映。
她白皙的手指,正有些不耐地、一下下轻轻敲击着圈椅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笃、笃、笃……声音不大,在空旷安静的定远堂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回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又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帘栊被丫鬟打起,姜少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仔细描画过,努力朝着姐姐那份精致靠拢。
姜少卿穿了一身水碧色齐腰襦裙,颜色清雅,倒衬得她年纪小,有几分清新脱俗之感。外罩一件牙白色半臂短衫,更显利落。
式梳的双鬟望仙髻,鬟髻上簪着几朵小巧的绢制淡粉色芍药花,并几支点翠的小簪钗,鬓边垂下一缕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努力拽着小辫子,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些许口脂,增添气色。
姜少卿像是一株初绽的碧荷,固然清新,却失之于不够耀眼,缺乏那种能瞬间攫取目光的华彩。
姜保宁的目光在妹妹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张带着紧张和期待的小脸上。她敲击扶手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
“嗯,”
姜保宁微微颔,声音清泠平静,听不出喜怒,“还算得体。”
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评判,“只不过,有点素净了。”
姜少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和更加深重的忐忑。
姜保宁没再说什么,利落地站起身。她行动间,大袖衫如流云舒展,裙裾轻摆,整个人光华流转。她径直向外走去,声音不容置喙:
“走吧。”
情客和夏荷立刻跟上。
姜少卿不敢迟疑,连忙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在嫡姐身后,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些。
定远侯府门外,两辆装饰着侯府徽记的华贵马车早已备好。仆从肃立。
姜保宁姿态优雅地在丫鬟搀扶下登上了前面那辆更为宽敞精致的马车。
姜少卿则被引向后面一辆稍小的。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骏马扬蹄,车轮辘辘转动,载着两位心思迥异的姜家小姐,朝着那巍峨森严、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皇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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