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头,迎向卢秉权疯狂而期待的目光,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同样冰冷、同样孤注一掷的、如同毒蛇般令人心悸的微笑:
“卢大人放心。为了我的孩儿……妾身定让那姜保宁的‘贤德’,成为她最大的绊脚石!让雪晴姑娘的‘温婉’,成为皇后娘娘眼中最耀眼的光!”
“光?”
卢秉权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真实的、扭曲的兴奋,他摩挲着玉佩,仿佛在抚摸那触手可及的权柄,“好!很好!云夫人,记住,这是最后的背水一战!赢了,东宫有雪晴,姜府有你!你我两家,共享富贵!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被疯狂吞噬,“黄泉路上,亦有知音!”
坤宁宫
叶妙音斜倚在层层锦衾之中,身上盖着明黄团凤的丝被,脸色却是一种失血的蜡黄,透着青灰的死气。
明明已经入春了,可她还是觉得这天儿格外冷,不盖几层锦被都无法入睡。
殿内侍立的宫娥内监,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空气里除了沉水香,还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以及一种名为“失宠”的、无声无息却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气息。
“咳咳……咳……”
她痛苦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嶙峋凸起。
许久,咳嗽才渐渐平息,她颓然松开手帕,素白的丝绢上,赫然洇开几朵刺目的、暗红的梅花。
“娘娘!”
雪梅慌忙上前,端来温水和药盏,声音带着哭腔,“您……您又咯血了!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忧思郁结啊!”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了药,送到皇后唇边。
皇后却猛地挥手,将那药盏狠狠打翻!
“咣当——!”
漆黑的药汁泼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蜿蜒流淌,描金药盏碎裂一地,瓷片四溅。
“忧思郁结?咳咳……”
叶妙音喘息着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刻骨的怨毒,“本宫忧什么?思什么?本宫是这六宫之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嘶喊着,眼神却空洞地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让她锥心刺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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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上……皇上他心里还有本宫吗?!咳咳咳……”
“咳咳…异域贡女!乌雪肤,眼睛像妖精!才入宫几日?就封了美人!夜夜笙歌!皇上……皇上他……咳咳咳……”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凤体啊!”雪梅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徒劳地劝慰着,“皇上……皇上他只是一时新鲜……他心里最敬重的,始终是娘娘您啊!”
“敬重?哈哈哈……咳咳……”叶妙音出一阵凄厉而破碎的惨笑,如同夜枭啼哭,“敬重?本宫不需要敬重,本宫要的是他的心!!”
“看看!你看看本宫这张脸!”
她颤抖的手指抚上自己松弛的脸颊,声音尖锐刺耳,“人老珠黄!色衰爱弛!后宫的嫔妃她们年轻!她们鲜嫩!她们会勾魂!本宫……本宫算什么?!守着这空荡荡的‘皇后’名分!像个笑话!像个……活死人!!”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扬起铜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哐啷——!”
铜镜碎裂,扭曲的镜片映照出无数张同样扭曲、怨毒的脸!
“承稷也被流放,她是本宫的儿子啊!一个一个全离本宫而去,本宫不甘心!不甘心啊——!!”
叶妙音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无声滑落,浸湿了明黄的枕套。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宫娥小心翼翼的通传声:“禀娘娘……璋王和卢尚书府上的雪晴姑娘……听闻娘娘凤体违和,忧心如焚,特在宫门外跪候……求见娘娘一面……”
皇后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滞。那双空洞枯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卢雪晴……那个苍白柔弱、伏在地上卑微如尘的卢家女……她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吗?
叶妙音刚想厉声斥责“不见”,一个念头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钻入了她混乱而怨毒的脑海。
东宫……
太子……
姜保宁……
皇上宠幸沈清漪和嘉美人,她撼动不了。但东宫……东宫的未来,还在她这个皇后的掌控之中!
姜保宁……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背后站着长公主和太后、连皇上都会护的姜保宁!她凭什么?!
凭什么就能顺风顺水,嫁得如意郎君,将来还可能……压到自己头上?!
她不能掌控皇上的心,但她还能掌控太子的后院!她绝不能让姜保宁在东宫过得舒坦!她需要一个棋子!一个听话的、能替她恶心姜保宁、分散太子宠爱、甚至……将来能被她牢牢捏在手心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