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妙音浑浊的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
李允贤这番话语,像一股暖流,冲开了她心中郁结多年的寒冰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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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李允贤的手。
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李允贤感受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她泪眼中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芒,那是属于叶妙音的倔强和回应。
李允贤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滑落的泪水,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常服下摆。
“朕每日会抽空过来片刻。你需配合太医,按时服药。若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云舒。”
他的话语依旧平稳,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太子大婚,是国典。你若能出席,自是最好。若不能,礼数也需周全,莫要失了东宫体统。”
李允贤眼中也泛起湿意,但他迅压下,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替她拭去眼泪:“这就对了。好好歇着,朕就在这儿,守着你。”
没有回应。只有她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存在。
李允贤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不动。昏暗的光线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砸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叶妙音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再次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点点。
李允贤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他凝望着她沉睡中依旧痛苦的面容,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疼痛和无能为力的哀伤。
“好好照顾娘娘。”
他起身,对侍立在一旁、泪流满面的雪梅低声吩咐,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有任何事,即刻报朕。”
“奴婢遵旨!”雪梅哽咽着跪下。
李允贤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的妻子,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内寝。
暮色已完全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帝王孤独而沉重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卢秉权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阴影笼罩着他阴沉的面容。他
手中捏着的,正是刚刚由心腹死士冒死送来的、来自宫中最隐秘渠道的密报。
“皇后叶氏病势急转直下,太医署束手,恐……旦夕不保。坤宁宫药气冲天,帝每日探视,神色沉痛。太子忧形于色。浴佛节祈福,恐成……冲喜之举。”
他捏着密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幽暗的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
“呵……”
一声短促、毫无温度的冷笑从他齿缝中溢出,打破了密室的死寂。“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桌案上,出沉闷的响声。
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闭上眼,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挫败。
叶妙音,他精心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倒了!
他眼前闪过之前与云落雪那场隐秘的会面。
利用云落雪对姜保宁的嫉妒和对太子妃位的妄想,散布谣言,企图让姜保宁在太子大婚前声名扫地,为卢雪晴铺路。
那次失败,让他损失不小,也让他意识到直接针对姜保宁的风险太高。
于是,他迅调整策略,将目标转向了深居简出、却对太子内宅拥有直接话语权的皇后。
他花费重金,甚至动用了多年埋下的暗线,终于搭上了皇后那个不成器却贪得无厌的侄子——叶玉卿。
通过叶玉卿,源源不断的奇珍异宝、古董字画送进了坤宁宫,换来了叶玉卿拍着胸脯的保证:“姑母对那个姜家丫头不甚满意,觉得她年纪太小,担不起东宫重任!姑母最疼我,我多说几次,定能让姑母改变心意!卢相放心,只要皇后娘娘开口,让您家姑娘进东宫做个良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将来诞下皇孙,再徐徐图之……”
卢秉权信了。
或者说,他选择相信这条看似更稳妥、更接近权力核心的路径。
叶妙音对废太子李承稷的执念,对李承鄞那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态,正是他可以撬动的缝隙。
他投入了大量政治资本和真金白银,眼看叶玉卿那边传回的消息越来越“乐观”,皇后似乎真的对姜保宁有所疑虑,对他卢家的“诚意”表示了初步的认可……
只等皇后凤体稍安,或是趁着太子大婚前后宫闱事务繁杂之际,由皇后亲自开口,将卢雪晴塞进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