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细雨初歇。演武场边缘的竹林空地被打扫出来,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清冷的天光。
姜保宁穿一件寻常的蓝色宫装,略微妆点依旧坐在那张紫竹圈椅上,情客侍立一旁。
场中除了谢燕徊,还多了三个人:国公府护卫教头赵刚,一个身形魁梧、眼神锐利的汉子;姜保宁的另一名心腹侍女夏荷;还有一个面无表情、手持未开刃长刀的陌生护卫。
夏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生活,略懂些拳脚。
考校开始。
赵刚教头一声令下,那名陌生护卫突然难,手中长刀虽未开刃,却带着凌厉的风声,以战场搏杀的狠辣招式,攻向谢燕徊。
同时,夏荷在侧翼配合,用竹枝模拟暗器,不时刁钻地刺向他下盘和视线死角!
谢燕徊手中只有一根普通的齐眉棍。
他伤愈不久,气力远未恢复巅峰,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明显左支右绌。
沉重的刀锋几次险险擦过他的身体,竹枝抽打在手臂上留下红痕。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胸腹间的旧伤隐隐作痛。
他不再硬抗,而是充分利用竹林的狭窄空间,利用青石的湿滑,利用竹竿的遮挡,身形如同鬼魅般闪转腾挪。
点、拨、挑、扫,不求伤敌,只求自保和扰乱对方节奏。
姜保宁微微颔。这一关,考的就是他在劣势和伤痛下的坚持与机变,他做到了。
赵刚教头突然扔给谢燕徊一把未开刃的短匕,指着竹林深处:“半盏茶内,穿过这片竹林,抵达对面插着红旗的石台!途中会有阻碍!”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突然射出数支力道强劲、裹着布头的训练用箭矢封锁了主要路径!
时间紧迫!他眼神一厉,竟猛地一个矮身,冲向旁边一片看似无路、布满湿滑苔藓和低矮荆棘的陡坡!
他手脚并用,利用匕插入泥土和石缝借力,动作迅捷如猿猴,完全不顾荆棘划破衣衫皮肉!箭矢从他头顶、身侧呼啸而过,他却利用地形和度,硬生生在不可能中开辟出一条险路!
当他浑身泥泞、手臂带血地冲到石台前,拔下那面红旗时,时间堪堪用完!
姜保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一关看似平静。谢燕徊被要求站在场地中央。赵刚教头走到他面前,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侮辱性:“谢石头!你以为攀上了大小姐的高枝,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个偷鸡摸狗、被鞑靼人追得像丧家之犬的贱民!也配做太子妃的护卫?简直是痴心妄想!滚回你的泥地里去!”
同时,场边传来夏荷的一声短促惊呼,仿佛被人推搡了一下。
谢燕徊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谢燕徊的目光猛地扫过场边安然无恙、只是面带担忧的夏荷,再看向端坐椅上、目光沉静的姜保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只是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垂下眼帘,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教头教训的是。谢石头……谨记。”
那份在极端刺激下依旧保持的、对姜保宁命令的服从和对“妹妹”处境的顾忌所展现的克制与“良知”,比任何武力展示都更让姜保宁动容。
考校结束。
谢燕徊浑身湿透,泥泞不堪,手臂和脸颊带着划伤,气息不稳地站在场中,等待着裁决。
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坚定。
姜保宁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看他的狼狈,目光落在他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上。
“谢燕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在。”
“你的孤勇,你的机变,你的韧性,你的良知与克制,知道顾全大局;你的重情重义,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你……需要时刻警惕的软肋。”
她一字一句,精准地剖析着他,“这些,正是我需要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谢燕徊!擢升为我姜保宁的一等贴身护卫!待我大婚入宫,你便随侍东宫,护卫我身侧!”
谢燕徊浑身剧震!他猛地单膝跪地,这一次,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与誓言的重量:
“谢燕徊,领命!此生此命,尽付小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竹林的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姜保宁的素纱衣袂和谢燕徊汗湿的鬓角。
阳光终于突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也照亮了谢燕徊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与忠诚的火焰。一颗饱经风霜、深藏锋芒的顽石,终于被慧眼识珠,即将被打磨成守护东宫惊涛骇浪的——定海之刃。
而姜保宁,则为自己未来莫测的宫廷之路,赢得了一把真正值得托付性命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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