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太子妃更衣。”老尚宫的声音平稳无波。
姜保宁缓缓起身,两名年轻的女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件早已备好、象征着无上尊荣的太子妃嫁衣。
姜保宁深吸一口气,微微张开双臂。
女官们屏息凝神,极其谨慎地将这件价值连城的华服披上她的肩头。
女官们一丝不苟地系好每一根丝绦,抚平每一道细微的褶皱。
嫁衣的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下摆则如盛放的红莲般层层铺开,迤逦于地。
“请太子妃正冠。”
两名女官合力,极其恭敬地捧出的那顶点翠镶宝金凤冠。
当这顶象征着太子妃身份、重若千钧的凤冠稳稳落在姜保宁盘好的髻上时,她感到颈项微微一沉。
金玉珠翠的冰冷触感紧贴额际鬓角,金凤额珠流苏在眼前轻轻晃动,她必须挺直脊梁,维持着最端庄的姿态,才能承受这份尊荣的重量。
老尚宫亲自上前,为姜保宁整理仪容。她跪伏在地,双手戴着雪白的丝绢手套,无比细致地抚平那长达丈余的华美裙摆。
裙摆上的金凤牡丹在灯下熠熠生辉,长长的后裾拖曳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蜿蜒如一条流淌的星河。
每一个褶皱都被精心调整,确保行走时能呈现出最完美的流动感。
梳妆毕,姜保宁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镜中人,已褪去少女的青涩,凤冠霞帔加身,容颜绝世,气度雍容,宛如九天神女临凡。
房中所有侍立之人,无不屏息垂,为这份惊心动魄的华美所震慑。
吉时将至,姜保宁在女官和贴身侍女的重重簇拥下,踏出闺阁。
她莲步轻移,长长的裙裾在身后沙沙作响,流苏璎珞随着步伐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所经之处,沿途侍立的仆从皆深深俯,不敢直视。
通往宗祠的主道上,早已人头攒动。姜氏一族在京的宗亲耆老,皆盛装出席,齐聚于此,见证这光耀门楣的一刻。
宗祠正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高悬的匾额与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在缭绕的烟气中更显庄严肃穆。
姜保宁的父亲,家主姜烨,身着庄重的礼服,立于主位左侧,
他望着盛装的女儿,眼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激动、骄傲与一丝即将分离的不舍。
站在姜烨下的是云落雪,她虽心怀鬼胎,用各种暗剑妄图设计姜保宁,但在外界看来,她是主持中馈十七年的女主人。
主位右侧上,端坐着姜烨的生母,姜保宁的祖母——王氏老夫人。
老夫人年逾古稀,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寿字簪,身着深紫色织金锦缎袄裙,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她由二儿媳贾氏和一名健硕的仆妇小心搀扶着。老夫人自姜烨原配去世后,便一直住在次子姜景明府上,对长子姜烨颇有微词,认为他当年未能利用公主讨得圣心让姜家更进一步,心中不喜。
多年来,姜烨百般孝顺,却始终难以真正讨得母亲欢心。此刻,老夫人虽因太子妃孙女的大婚而不得不出席,但看向姜烨的眼神依旧带着疏离与审视。
次子姜景明与其夫人贾氏,紧挨着老夫人站立。
在她看来,姜烨虽有能力官至国公,却性格过于耿直,不善钻营,当年未能利用护公主身份,更未能凭借驸马身份为姜家争取到更多实质利益,反不如次子姜景明懂得讨她欢心,会经营。
姜景明身材相宜,脸上堆满与有荣焉的笑容,频频向周围的宗亲颔示意。
贾氏则打扮得花团锦簇,扶着老夫人手臂,脸上笑容热络,眼神却不时瞟向光彩夺目的姜保宁和她身上的无价珍宝,难掩艳羡。
姜保宁的堂弟姜文瑞,一个八岁的少年,穿着崭新的锦袍,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堂姐头上那顶璀璨夺目的凤冠,嘴巴微张。
整个祠堂鸦雀无声,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香炉中袅袅升腾的轻烟。
姜保宁在女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极其庄重地走到祖先牌位前最中央的蒲团前。
长长的裙裾扫过光洁的青砖地面,出庄严的摩擦声。
高悬的匾额与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在缭绕的烟气中更显庄严肃穆。
她的目光扫过最上方那块属于她早逝母亲——孝慈荣恩圣敬长公主的灵牌,心头猛地一酸,眼中瞬间盈满水光,又被她强行压下。
母亲温柔含笑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无声地注视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缓缓跪下,动作因沉重的冠服而略显滞涩,但仪态依旧完美无瑕。
在女官的唱礼声中,她双手接过点燃的线香,高举过顶,对着列祖列宗和母亲的牌位,深深叩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