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生骚乱!这是针对!是针对澧朝国宴的阴谋!
那些“蒙面壮汉”,那些精准散布的“粮仓空虚”、“官府不公”的流言,目标就是要在京城核心地带制造混乱和恐慌,打击澧朝的威信!尤其是在刚刚战胜鞑靼、正要耀武扬威的关键时刻!
他们选择延康坊,是否因为知道那里是流民聚集地,容易煽动?
或者……是否因为知道谢燕徊这个与“偷盗军粮”有关联的人在那里出现过,甚至可能被利用了?
姜保宁猛地看向殿门口侍立的侍卫队列。果然,在队列最外侧,谢燕徊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禀报的主簿,当听到“蓄意煽动”、“制造恐慌”时,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她因这可怕的联想而脸色惨白、呼吸微窒之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令人心安的暖意,牢牢地覆上了她置于身前、因惊惧而冰冷僵硬的手背。
是李承鄞。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依旧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地盯着詹事主簿,声音冷冽如冰,下达指令:“裴赫卿!”
“末将在!”裴赫卿早已蓄势待。
“即刻点两队卫率精兵,着甲持械,由你亲自率领,以最快度驰援延康坊!要目标:驱散人群,扑灭火源,保护百姓和官差!给孤揪出那些蒙面煽动者!务必生擒为者!孤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京兆府衙役及巡城卫,皆由你节制调遣!行动要快、准、狠!不惜一切代价,半个时辰内,给孤把局面控制住!
“末将领命!”
裴赫卿抱拳,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大步流星冲出殿门,甲叶碰撞声带着凛冽的杀气。
李承鄞继续下令,条理清晰,却只将事件定性为内部治安问题:“传令京兆尹,开常平仓,于骚乱周边坊市设点,平价售粮,安定人心!令五城兵马司加强各坊巡查,严防骚乱蔓延!令太医署全力救治伤者,无论官民!再令詹事府,协同京兆府、刑部,给孤彻查流言源头!凡有妖言惑众、趁火打劫者,严惩不贷!”
“是!殿下!”王岽领命,匆匆而去。
李承鄞这才转过身,面对姜保宁。他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在看到妻子毫无血色的脸庞时瞬间融化,被深切的担忧取代。
他抬手,极其温柔地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充满了安抚的力量:“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吓坏了?别怕,只是些宵小之徒趁机作乱,裴赫卿定能平息。有孤在,翻不了天。”
然而,这温暖的安抚此刻却让姜保宁更加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和内部矛盾!她看着李承鄞眼中纯粹的关切和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她很想告诉他,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没有证据!
可是仅凭谢燕徊的异常和自己的推测,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贸然提出可能涉及敌国间谍和军粮旧案,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可能让局势复杂到难以控制,甚至……
给谢燕徊招来灭顶之灾!她不能冒险!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李承鄞…你是一个好太子…也很让我安心。
她反手握住了李承鄞温暖的大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李承鄞只当她是真的被吓着了,心疼地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安心就好、今日你也受惊了,先回寝殿好好歇息。孤需在此坐镇,一有消息便告知你。放心,天塌不下来。”
李念毓看着兄嫂这副模样,也识趣地悄悄溜走了。
姜保宁在李承鄞担忧的目光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承乾殿。
经过殿门时,她的眼风极其锐利、短暂地扫过侍卫队列中的谢燕徊。
谢燕徊在她目光扫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迅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但姜保宁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挣扎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姜保宁的心沉甸甸的。
夜色深沉,承恩殿寝宫内只余角落几盏宫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姜保宁只穿着一件素白柔软的寝衣,乌如瀑披散肩头,倚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窗外月色清冷,映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在暗夜中依旧清亮锐利的眼眸。
白日里延康坊的混乱、谢燕徊绝望的眼神、以及那柄悬在澧朝头顶、即将在国宴上落下的阴谋之剑,让她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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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客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放在榻边小几上。
她看着自家主子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低声问道:“娘娘,那谢燕徊……”
姜保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情客,延康坊的火光,你看到了吗?”
“远远瞧见了些红光,听着外头的喧哗,奴婢心里也慌得很。”情客心有余悸。
“那不是天灾,是人祸。”
姜保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情客屏住呼吸,她知道自家娘娘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
“鞑靼人,败得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