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珩此时已冷静下来,接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要么,他会直接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谏王庭,甚至……弑父夺位。要么,他会为了自保和野心,主动向我朝投诚,出卖其父王庭的布防,甚至引我大军入北庭!”
“不错!”
李承鄞眼中寒芒更盛,“无论他选择哪条路,对我们都是天赐良机!若他内乱,我大军可趁势而入,以平叛护佑西羯百姓为名,直取高昌!若他投诚,北庭门户洞开,我军可长驱直入,以应西羯王子之请,助其拨乱反正为由,进兵王庭!届时,阿史那咄苾是战是和,都难逃背信弃义、招致天兵的罪名!这名,不就正了吗?而且,”
他手指重重敲在北庭的位置,“此地,便是未来我澧朝北庭都护府的治所!以此为基,控扼天山北路,震慑四方!”
裴赫卿虽然余怒未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解决“师出无名”困境的绝佳毒计。
“穆阳,立刻去办!要快,要隐秘!”李承鄞沉声下令。
“属下遵命!”
穆阳抱拳领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中又只剩下三人。李承鄞看向姜晏珩和裴赫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计划已定。晏珩,你负责根据穆阳传回的情报,细化中路主力进攻路线和攻城预案。裴卿,南路奇兵的穿插路线和隐蔽行军方案,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出其不意!一个月后,大军开拔。在此期间,孤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无谓的争执!”
“记住,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为了澧朝的疆土,也为了……我们各自想要守护的东西。”
姜晏珩面无表情地起身,拱手:“臣,领命。”
裴赫卿脸色变幻,最终也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拂着回廊旁盛放的芍药,他大步流星穿过这道回廊,离开东宫。
就在他即将转过回廊拐角时,一个嫩黄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鸟,猝不及防地从另一侧撞了出来!
“哎呀!”
一声清脆的惊呼响起,伴随着淡淡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馨香。
裴赫卿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让,同时手臂下意识地一抬,稳稳扶住了那个差点摔倒的小身影。
李念毓显然跑得很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碎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用靛蓝色锦缎缝制的荷包?针脚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
“裴……裴统领?”
李念毓站稳了身子,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谁,小脸更红了,连忙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礼,声音细若蚊呐,“念毓莽撞,冲撞了统领,请统领恕罪。”
裴赫卿在她撞入怀中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末将不敢。公主殿下无恙便好。”
“我没事!”
李念毓连忙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献宝似的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靛蓝色小荷包举到裴赫卿面前,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一点点邀功般的羞涩:
“裴统领!这个……这个给你!”
裴赫卿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做工明显有些粗糙的荷包上。
靛蓝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几竿……竹子?竹节有点歪,竹叶也稀稀拉拉,但看得出绣的人很用心。
“这是……”
裴赫卿有些不解,她为何要送自己东西?
李念毓见他没接,小嘴微微嘟起,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急切地解释:“今天嫂嫂教我刺绣,先前学的零星半点儿,是我自己绣的!绣了好些天呢!听……听宫人们说,裴统领像竹子一样高风亮节,刚正不阿!我……我就想着绣个竹子的荷包送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上次……上次在太子哥哥书房,你教我写字,虽然……虽然有点凶,但是教得很认真!这个就当是谢礼!”
少女的心思单纯得如同水晶。她不懂朝堂的波谲云诡,不懂裴赫卿与姜晏珩的针锋相对,更不懂他身上背负的家族重任与复杂心绪。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冷面将军像竹子,并且记得他教过自己写字就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他表达谢意。
这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善意和笨拙的感激,像一道温暖的溪流,猝不及防地淌过裴赫卿刚刚被愤怒和权谋冻结的心田。
他低头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举着荷包的小手,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跑乱了的鬓……
裴赫卿的嘴角,那常年如同冰封的线条,竟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只小小的、绣着歪竹子的靛蓝色荷包。
“多谢……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仿佛掺入了一丝暖玉的温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粗糙却饱含心意的荷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歪扭的竹节纹路。
李念毓看到他接过去,还……还好像笑了一下?
她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眉眼弯弯,如同盛满了星光:“裴统领喜欢就好!那……那我走啦!”
说完,不等裴赫卿回应,她就像只快乐的小黄鹂,转身又沿着来路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鹅黄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在暮色中飞扬。
裴赫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还带着少女体温和馨香的荷包,望着那抹嫩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未动。
方才在密室里与姜晏珩争锋相对的怒火,太子那冷酷算计带来的阴霾,都被带着阳光味道的小插曲冲淡了不少。
他低头,再次看向掌心的荷包。那歪歪扭扭的竹子,此刻看来,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板起那张万年冰山脸,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
而在回廊另一侧的阴影里,处理完公务正欲返回后殿的李承鄞,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来,这冷冰冰的裴家小子,也并非全然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喜欢东宫引请大家收藏:dududu东宫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