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一时有些疑惑,不知大元帅究竟是何意。
李承鄞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声音清晰而冷冽:“他若觉得是挑衅,那便是挑衅。他若因此暴怒,甚至做出斩杀来使、主动出击的疯狂之举,那正好!”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如此一来,天下皆知,非我澧朝不容他西羯,而是他西羯新主丧心病狂,自绝于天朝!我军之后再行征剿,更是名正言顺,士气高昂!西域诸国,谁还敢对此等狂悖无道之徒施以援手或心存疑虑?”
“反之,”
李承鄞继续分析,仿佛早已算定了一切,“若他忍下这口气,假意周旋,甚至做出退让姿态……那反而证明其内心虚弱,外强中干,内部矛盾重重,不得不行缓兵之计。
“那我军更能看清其底细,调整部署,择机而动。而且,他若退让,比如释放李延龄等人,那在我朝看来,绝非诚意,而是心虚认罪的表现!我等更可借此宣称其已承认罪行,然后以惩办元凶、清算余孽为由,继续进兵!他退一步,我进三步!主动权,始终在我!
“故此,”
李承鄞最终定策,“采纳姜督军之议。王司马,即刻草拟文书,言辞务必严正,历数其罪,责其给出交代。李郎中,从你麾下或鸿胪寺随员中,挑选一位机敏胆大、熟知胡语之低阶官员,明日一早,持文书前往北庭,面见阿史那刹利!”
“诺!”
王焕之、李仲山齐声应道。
“其余诸将,”
李承鄞目光扫过姜晏珩、裴赫卿等人,“各回本营,厉兵秣马,做好万全准备!一旦北庭有变,或使者受辱之讯传回,即刻按原定计划,动全面进攻!不得有误!”
“谨遵大元帅令!”众将轰然应诺,帐内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姜晏珩看了一眼李承鄞,心中明了,自己的建议被采用了,但显然,这位太子殿下赋予了它更深的战略意图和更冷酷的算计。
裴赫卿也明白了其中奥妙,不再反对,反而觉得此计若成,或许比直接进攻更能激士气。
一场看似简单的外交试探,实则是李承鄞精心布下的又一着险棋,它将如同一块投入狼群的石头,必将激起西羯新主最激烈的反应,从而为这场大战,拉开最终的序幕。
而澧朝大军,已张网以待,只等猎物自己撞入罗网之中。
而坤宁宫的衰剑或许也马上要刺向东宫这新生的朝阳。
坤宁宫内重重锦帐低垂,光线晦暗,皇后半倚在凤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副久病缠身的虚弱模样。
容霜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正冒着热气的汤药。
“娘娘,该进药了。
皇后微微蹙眉,似乎极厌烦这药味,但还是就着容霜的手,勉强喝了几口,便摆摆手示意撤下。
她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念毓……回来了?”
“是,昭仪公主方才来请安,见娘娘歇着,奴婢便按娘娘的吩咐,请公主先回去了。”容霜轻声回禀,将药碗交给一旁的小宫女。
皇后沉默片刻,目光望着帐顶繁复的鸾凤刺绣,缓缓道:“嗯,快过生辰了,备上厚礼吧,对了太子妃近日……在做什么?”
“回娘娘,太子妃娘娘平日多在承恩殿,或看书习字,或与昭仪公主下棋说话,偶尔去宫中佛堂祈福,并无太多外出。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半晌,才淡淡道:“去,传她过来。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让她来侍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容霜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承恩殿内。
姜保宁正临摹着一幅前朝名家的花鸟图,情客在一旁安静地磨墨。殿内静谧,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忽听得殿外内侍通传:“皇后娘娘驾前容霜姑姑到——”
姜保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亲自前来,绝非寻常。
她放下笔,情客立刻递上湿帕子让她净手。
刚站起身,容霜已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对着姜保宁深深一福:“奴婢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容霜姑姑快请起。”
姜保宁语气温和,抬手虚扶,“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容霜起身,笑容不变,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达着皇后的意思:“回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今日凤体愈违和,精神不济,心中却时常念着娘娘。特命奴婢前来,请娘娘移步坤宁宫,侍奉汤药,陪伴凤驾片刻。”
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