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后勤辎重营,日夜兼程,两日内,所有攻城器械必须全部到位!”
“同时,”
李承鄞的目光冰冷如刀,看向那位官员的头颅,表情中闪过一丝不忍:“先将这位官员的尸体处理好,遗体带回上京,孤会上书父皇,将他厚葬,抚慰其家人,就如晏珩所议,即刻草拟文书,派一队精骑护送使者至高昌城外五十里处喊话,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若不释放李延龄及所有被囚人员,开城投降,待城破之日,高昌王族及守将,皆斩立决!
“至于北庭……”
李承鄞最后将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代表着血腥与耻辱的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让它再苟延残喘几日。待时机一到,孤要亲手,将阿史那贺鲁的头颅,挂在这北庭城门之上!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腾腾。
夜幕降临,西境大营,主帅寝帐。
夜阑更深,戈壁滩上的风呼啸着掠过营寨,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白日里军务繁忙,杀伐决断,似乎能暂时压抑一切私情。
可当万籁俱寂,独自躺在这冰冷的行军榻上,那被刻意深藏的情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无处遁形。
李承鄞辗转反侧,身上质地优良却依旧粗糙的锦被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脑海里全是姜保宁的身影,她送别时强作镇定的眼眸,她腕间被自己吻出的那抹嫣红,她娇嗔时的神态,以及……她递出那个绣着蟠螭纹荷包时,自己却因赌气而未接的瞬间。
“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绣十个八个荷包,绣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
李承鄞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当时为何要那般幼稚地同她置气?就因为先给了姜晏珩软甲吗?
他走到随身携带的衣箱前,有些急切地翻找起来。
他记得当时似乎是随手将那荷包塞进了某个角落……可是,没有。
他又仔细翻找了一遍,甚至将箱内的衣物都拿了出来,依然不见那只荷包的踪影。
怎么会没有?李承鄞的眉头紧紧锁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失落,仿佛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个他当时不屑一顾的荷包,此刻却成了他思念唯一的实物寄托。
焦躁之中,他的目光扫过了放在箱笼另一侧的、那个卢雪晴赠送的护心甲。
精致的皮革,内衬是柔软的绒布,看着确实实用。
他鬼使神差地将其拿了出来。指尖触及冰凉的皮革,他却毫无感觉。
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内衬的边缘,仿佛这样能填补一些找不到荷包的空虚。
他微微蹙眉,就着帐内昏黄的油灯,仔细看去。只见那柔软的绒布内衬上,用极细的、与绒布同色的丝线,绣着两行小字:
“愿君平安,早日凯旋。”
字迹工整秀气,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却又绣得极其低调,仿佛不愿让人察觉。
李承鄞的心弦,像是被这意外的现轻轻拨动了一下。
卢雪晴……他记起宫门外她怯生生送上护甲的模样,以及她父亲卢秉权的势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感动的情愫,如同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但这涟漪很快便消散了。
因为这份“感动”,太过刻意,也太过合乎时宜。更像是某种经过精心计算的“心意”,而非姜保宁那般,带着小脾气、小委屈,却又无比真实的、鲜活的情感。
他甚至能想象出姜保宁一边嘟囔着“绣到你满意为止”,一边可能又在偷偷担心他安危的别扭模样。
“愿君平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绣字,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平安?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平安二字何其奢侈。他所求的,又岂止是平安?
但他又在想:“姜保宁在东宫会祈求孤平安吗?
“我也给你绣一个好吧?别怄气……”
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当时觉得是敷衍,此刻才品出那背后或许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失落。
他重新躺回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他的思念不像有些人那般流于表面,而是深沉的、几乎带着一种啃噬内心的痛楚。
他后悔了,后悔当时为何没有接过那个荷包,后悔没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是用冷漠和赌气结束了离别。
她会不会不开心。
此刻的姜保宁在做什么?是否安睡?是否……也会想起他?
他却不知,此刻他思念的人,并未安寝,而是在东宫温暖的烛光下,正柔声安慰着因皇室冰冷婚嫁现实而痛哭的李念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