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这就是你次独立处置漕运弊案交上来的结果?”
李承弈头埋得更低,声音颤:“儿臣……儿臣愚钝,请父皇息怒……”
“息怒?”
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失望和讥讽,“朕倒是想息怒。可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查案不清,量刑失当,牵扯出一堆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真正幕后捞钱的蠹虫却差点让你放跑了!若非姜御史及时参劾,朕的漕运,是不是还得继续养着这帮蛀虫?!
他每说一句,李承弈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份差事,是他好不容易从父皇那里求来的,本想借此机会展现能力,打压太子不在京中的空档,却没想办得如此漏洞百出,反成了笑柄。
“儿臣知罪!儿臣无能!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当……
“机会?”
皇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冰,冷冷地钉在李承弈身上,“朕给你机会,谁给朝廷挽回损失?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就你这般眼高手低、急功近利的样子,连一桩漕运案子都理不清爽,将来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朕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真当这朝政大事是儿戏吗?你以为太子远在西境打仗,这京中的事就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哼,差得远呢!
他毫不留情地拿李承弈与太子做对比,语气中的偏袒与失望显而易见:“若是太子处理此事,绝不会如此毛躁肤浅!他纵有千般不是,至少做事沉稳,懂得谋定而后动,知道如何抓住要害!你呢?除了会给朕添乱,还会什么?!”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众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迁怒。
皇帝似乎也懒得再看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滚下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漕运的案子,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会同审理!”
“儿臣……领旨谢恩……”
李承弈几乎是瘫软着爬起来的,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背影狼狈不堪。
处理完这不成器的儿子,皇帝胸中的郁气似乎并未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西境的烽火狼烟。
“西境……最近可有新的战报传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
王丕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细声回禀:“回大家,方才边境六百里加急送到兵部一份战报,奴才已令人誊抄了一份,正要呈报大家。”
“讲。”皇帝闭上眼,揉着眉心。
王丕斌小心翼翼地展开抄录的奏报,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调复述起来:“太子殿下奏报:西羯监国太子阿史那贺鲁,拒绝我方最后通牒,拒绝释放李延龄少卿,并已倾举国之兵,约二十万众,集结于北庭以东,意图与我中军主力决一死战。殿下已部署中军姜晏珩部十万精锐正面迎敌固守,南路裴赫卿部一万五千精兵穿插敌后,北路赵朔部一万五千兵马加大佯攻牵制,殿下自统十三万中军预备队伺机决战……
王丕斌将李承鄞的战略部署清晰复述了一遍,包括西羯斩杀使者、亵渎国书、以及大军压境的详细情况。
李允贤静静听着,直到时恩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他并没有对李承鄞的部署表意见,那是主帅应有的权力。但他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斩杀使者,亵渎国书……”
皇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好,很好。看来朕还是太给他们脸面了。”
他猛地看向王丕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传朕口谕给太子!”
“告诉太子!对于此等狂悖无道、自取灭亡之邦,不必再存任何仁念,更无须留丝毫脸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震怒和铁血:“如此挑衅,天威何在?!他要战,那便战!不仅要战,还要给朕狠狠地打!打出我澧朝的威风,打灭他西羯的痴心妄想!”
“不必顾虑伤亡,不必吝啬军械!朕要的,是北庭城头插上龙旗!是高昌王庭跪地求饶!是西羯从此再无敢犯境之力!让他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有朕担着!”
“奴才遵旨!立刻去办!”王丕斌心中凛然,深知这道口谕意味着西境战事将再无转圜,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歼灭战。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下,前去拟旨传达。
紫宸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李承鄞……到底还是年轻,脾气太好了些……”
帝心如海,深不可测。而遥远的西境,注定将因他这道冷酷的口谕,掀起更加血腥的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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