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那个人,今日没有来。
第二日,第三日,贺词巳都没有来。
兰清辞没有去打听,他只是照常去学堂,照常去乐楼,照常去药铺,只是每次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会停下来,往巷口的方向望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可他就是会望一眼。
第四日夜里,兰清辞从乐楼回来,走到巷口,又停下来,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月光很好,照得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清清楚楚,树下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按住了胸口。
那疼来得突然,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攥了一把,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可那疼不但没退,反而更重了,重的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家门口挪,那扇半旧的木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板,触到了那熟悉的,粗糙的木纹。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兰清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他眨了眨眼,盯着帐顶,帐顶是新的,绣着暗纹的云纹,不是他家那顶有补丁的旧帐。
他偏过头,看见窗边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月光从窗口流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那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那人很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贺词巳。”兰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听见声音,那人猛地转过身,几步便冲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带着浓浓疲惫的脸,照出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
“你醒了。”贺词巳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没睡,“你终于醒了。”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那日他蹲在自己院里戳花瓣的样子,想起那日他靠在老槐树下打瞌睡的样子,想起那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我……”兰清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听见贺词巳又道“你晕在门口了。”
贺词巳的声音还在发颤,“我……我那几日有事,脱不开身,今日忙完了便去看你,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我便……我便翻墙进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你躺在院里,躺在花丛边上,你……”他的声音又哽住了,垂下眼,盯着兰清辞的手,“你的手还抓着那些花,抓了一把,花瓣都碎了。”
兰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给你洗干净了。”贺词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闷闷的,“你抓得太紧,那些花瓣都嵌进指甲缝里了,我一点一点挑出来的。”
他说着,忽然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颤抖的肩,看着那埋在手心里的脸,看着那从指缝间漏出来的,一点一点的水光。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顿了顿,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贺词巳的手背上。
那手背很凉,凉得像冰,那手在微微颤抖,颤抖得厉害,兰清辞的手也很凉,可当两只手覆在一起时,那凉意似乎淡了一些。
贺词巳从掌心里抬起脸,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那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兰清辞,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瘦白的手。
“兰清辞。”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你吓死我了。”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口流进来,流了满屋,流在他们之间,流在那交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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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喜欢
兰清辞在贺词巳府上住了下来。
那间屋子在东跨院,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窗前一架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榻边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青瓷的茶盏。
推开窗,能望见院里一丛新栽的淡蓝小花,贺词巳不知从哪儿移来的,开得正盛,挤挤挨挨,与他自家院里那丛一模一样。
头几日,贺词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兰清辞醒着时,他便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军中的事,说街上的事,说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说哪处景致春日里最好看,兰清辞阖着眼听,偶尔应一声,他便笑得眉眼弯弯。
兰清辞睡着时,他便不再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偶尔蹙起的眉头。
一看便是很久,久到日光从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久到下人来请他用饭,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这日午后,兰清辞醒了,他睁开眼,便见贺词巳又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是熬得稠稠的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贺词巳凑过来,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正好,粥刚熬好,温温的,你喝一点。”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疲惫却硬撑着笑的脸。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贺词巳连忙放下碗,伸手去扶,那手扶在他背后,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瘦得硌手的脊骨,贺词巳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把他扶稳,又拿过引枕垫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