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鬼王的唇间一出一丝叹息,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感受到了比血肉更深的渴望。
【我不想要,无惨。】
【无惨……】
辛夷攀附上了他的这只手,她学着记忆中的画面,咬上他的唇。
然后狠狠地咬下。
连泄愤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还不能用太多的力气,生怕力气太大了,咬出血来。
无惨扣住了她的头,仰起头,让辛夷跪在了他身上,他勾住了唇舌,缱绻地亲吻着。
可是辛夷并不乖,她这个时候完全不像惊惧的幼鸟了,反而如同本在外面好好游荡,却硬是被抓回来的野猫。
野猫的爪子总是不安分,会在人身上划出深深的伤口。
无惨衣襟散乱,整个人都被辛夷压到了地上。
辛夷闭上了眼,气喘吁吁的,她要把唇从无惨唇上移开,动不了。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不让他逼自己喝血,是辛夷自己吻了上去,但是,既然是她开始的,也要让她结束。
她不想再继续下去,因为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从未想过唇齿相碰能让人从头到尾都软下来,就想一块坚硬的冰,在灼烈的日光下,总是会将棱角也变得柔软。
辛夷不喜欢身体变成这个模样,不希望自己包裹灵魂的容器连带着灵魂也变成这个模样。
她费力地挣开,还是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
辛夷绝望地想,果然还是逃脱不了这个画面。她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将无惨的衣物都撕得乱七八糟的。
躺在地上的鬼王白皙的肤色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鸦青色的羽睫垂落下来,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旖旎味道。
好像她对他狠狠地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辛夷爬了起来,她撞到了墙上,这一下有点重,墙上被她悬挂的面具掉落了下来,狐狸鲜红的眼看着她。
辛夷赶忙拿起来,放在怀中,她对坐起来的无惨胡言乱语的比划了一波。
【都是你的错。】
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内室,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余光扫到两扇竹叶,像是什么小玩具。
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辛夷拉上障门,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不会过来了吧,辛夷想,她抱紧了自己的狐狸面具。
这里的并不吝啬蜡烛与灯火,每个房间都有明亮的灯光。无惨站了起来,他看到辛夷靠在障门上显得格外瘦弱的背影。
一步,两步。
他没有收拢衣物,走到了被辛夷践踏的竹蜻蜓面前。
这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竹蜻蜓,竹扇边缘模糊黯淡,像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只是这侵蚀没有让它败落,竹骨依然清俊,只是竹扇,如早晨的露水,遇到太阳,将要散去了。
看着颇为古怪。
正常的竹蜻蜓,断了,折了亦或是破败而去,总会留下些碎屑碎末,而它将要死去的部分,像露水像雾气,要干干净净的消失而去。
无惨沉默地捡起来,凝眼看这竹蜻蜓。
“她认不出你了。”
竹蜻蜓是不活物,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那两扇黯淡的竹叶映不出他的面容来,映不出流血的一样的眼瞳和手上绷紧突出的骨节,仿佛再也显现不出来一开始那样通透明亮的碧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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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觉得那一天肯定是惹无惨生气了,虽然他生气起来没有那么残暴,例如撕开人类的身体,例如毁坏无限城中的各种建筑物,又例如抓起几个奇怪的鬼,捏碎它们的头颅。
他只是好长时间,没有出现在辛夷面前了。
辛夷不知道自己是在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的时候才发现的,无限城中的时间流淌沉默且安静,她无法通过日出日落来计算一天的流逝,也无法通过每日的送餐的次数来判断。
琵琶女从不会出声,也不会扣门,每次等她饥肠辘辘的时候,推开障门的时候,她都能看到一份冒着热气的餐食。有时候琵琶女会在角落,有时候走廊却空无一人。
而自从那一次从和室里看到成群的鬼怪之后,辛夷再没有看见其他的鬼了,处于她所居住的庭院的上下左右,都没有了建筑的存在,放眼望去,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漆黑的天空,偶尔能看到琵琶声响后出现的长长走廊,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这样的日子才过没多久辛夷就有些忍受不了了,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没有任何的活物在身边。
这种日子,换个人也过不了。
再过下去,恐怕会疯吧。
此时辛夷跳到了假山上,仰头望向远方倒挂的建筑,现在她竟然觉得,随便跳出来一个怪物也是好的。
至少是个活物。
她现在想来,那个与无惨分手的人类前辈,一定不仅仅是因为无惨是鬼才同他分手的,这样冷暴力的生气方式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哪有爱人一言不合就直接连面也不见的,就连想解释也无法当面解释了。
辛夷气鼓鼓的,两手叉腰,她现在连琵琶女的面也见不到了。
正想着琵琶女,就听到了凌乱的琵琶声,无限城快速地移动起来,辛夷攀住假山,移动的无限城让她两眼都看不过来,房屋与房屋,走道与走道,都移动得十分迅速。
她甚至看到了一座偌大的寺庙,莲叶舒展,莲花绽放,佛像庄严,倒挂的菩萨生有一双无神的双目。
辛夷从假山上滑落下来,捂住了头。
莲叶上,落水的神子爬了上来,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湿漉漉的痕迹,只乖巧坐在莲叶上的时候,才发觉眼睫上落下了一地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