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你自己过来,我们在出口等你。”
“说起来,你现在应该看得见了吧?”
迟迟没有等到林一岚的回答,女声“喂”了几声。
已经过了最高处了,摩天轮离地面越来越近。
林一岚挂断电话,玻璃的倒影中,她在看外头的烟火,那个人的视线则始终放在她身上。
听到最后的几句话时,他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浓稠的眉眼缓缓、缓缓地压下,糅合着乌哑沉默的愕然。
而他的身影也在消失淡去。
见状,林一岚倒是松了口气。
“……不是都叫你走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亓越阳的手穿过了林一岚的身体。
他抓不住她。
“真不知道你怎么胆子那么大的,还回来了这里。”
林一岚用手指戳玻璃,蔫蔫的:“好吧,是他骗我。你没有约我来坐摩天轮,是他想逗我玩,才骗我去松园等你。”
真讨厌那只松鼠。
快要落地了。
林一岚又说:“亓越阳,我才不稀罕你陪我坐摩天轮呢。”
“我是想要你走啊……”
舱身打开,地面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臭味。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椅子上,只剩下一点火星撩下的帽檐灰烬。
离开摩天轮,林一岚孤身穿行在游客的人流之中,自言自语:“真是的,离我越远才越好嘛。”
……
林一岚从噩梦中惊醒。
病服被冷汗浸透,冷白的月光自窗外穿入。
林一岚看见床下,不知何时渗进了黑色的雾。
手穿过浓雾,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疗养院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恍惚间她以为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林一岚试探着去碰那扇铁门。门开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去找隔壁的牧时。
但是牧时不在。
走廊上,所有铁门都是开着的。但是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房间外的地面上,有粘腻的水痕。
她顺着水痕,一路往前走,很意外的,在转角看到了许多影子。
安静。
移动的黑影。
扭曲的、膨胀的、气球似的人形。
那些人像被开了个口子注入大量的气体,皮肤撑得蔓延出乌青纹路,变形的肢体上松松垮垮地套着被撑破的蓝白病服,有透明的液体从鼓囊的肉下流出。
林一岚看到了白天跟他们说话的女人,
那个时候她对着林一岚微笑,但现在她成了一个人肉气球,跟随着其他人漫无目的地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