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道:“你给梁崇义回信。”
沈韫抬眼。
魏王看向案上那八个字。
“写:灯已看见,不可添油。”
卢令仪道:“再添一句,守祠如常。”
沈韫点头:“我明白。”
她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时,魏王又道:“沈韫。”
沈韫停步。
魏王道:“李守拙若再来,先告诉孤。”
沈韫回头。
魏王看着她:“不是让你交人。是让孤知道,程元振的旧敌又动了。”
沈韫静了片刻,行礼。
“臣记下。”
她走出明鉴堂后,卢令仪才轻轻放下茶盏。
魏王看着案上字条,道:“她藏得比孤想的深。”
卢令仪道:“殿下早该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魏王垂眼,“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卢令仪没有再说。
明鉴堂外,天色已经暗下去。
沈韫走到外院时,殷亮正站在廊下等她:“沈大人。”
沈韫道:“回进奏院。”
殷亮跟上,小声问:“魏王府知道朔方的事吗?”
“知道一半。”
“李守拙的事呢?”
沈韫走下石阶:“现在也知道一半了。”
殷亮微微一怔。
他很快明白,沈韫只说了能说的一半。
不能说的那一半,还在李守拙手里,也在许多死人的墓志里。
车马驶出魏王府。
街角果然有人盯着。
沈韫没有放下车帘。
让他们看。
让程元振以为她还在为郭从简奔走,也让长安以为山南东道进奏院如今已经靠向魏王府。
真事和假象一起走在长安的街上,谁也不能立刻分清。
沈韫看着窗外一盏盏亮起的坊灯,忽然觉得长安城像一座巨大的祠堂。每一处灯下都供着一个不能明说的名字。
而程元振还活着。
活着坐在宫城阴影里,等所有死人慢慢被写成病死、畏罪、自尽、忧惧而亡。
她放下车帘。
“殷亮。”
“在。”
“回去后,把李怀让、沈昭、独孤云三条线分开列。”
殷亮低声道:“按什么列?”
沈韫道:“按程元振如何下手列。”
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
沈韫声音很轻。
“不先列谁死了,先列他怎么让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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