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从郭从简口中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落成文书。落进三司正录,才可能把沈昭从逆案里一点点挪出来。
楼梯忽然响了一声。
有人没等堂倌引路,自己掀帘上来了。
裴蘅穿着一身水红旧袍,外头披了件被雨水打湿的薄氅,手里还拎着一包胡饼。他看见韦二,眉梢便挑了一下。
“二娘子今日终于不像刚从山里捞出来的了。”
韦二冷冷看他:“你想死?”
裴蘅把胡饼往桌上一放,坐得十分自然。
“我这是夸你。昨日春芜去寻你,回来时说你马靴上全是泥,背后还挂着两只野雉,像刚从西川杀回来。”
“我本来就是去打猎。”
沈韫端起茶盏:“你回来得正好。”
韦二看向她:“我若没回来呢?”
“找李守拙。”
裴蘅笑了一声。
“二娘子听见没有?沈大人认识的人里,能打的就是你和李守拙。你不在,她便去找那个羽林军冰块。”
韦二道:“若李守拙也不出手呢?”
沈韫语气平淡:“我自己去。”
裴蘅看向她:“你?”
“我的刀又不是摆设。”
韦二本想嘲她一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沈韫的刀确实不差。
沈昭、韩璋教出来的人,真遇上昨夜那样的刺客,未必挡不住。若是一对一,她甚至能赢。
可她一旦在雨里提刀乱跑,淋湿衣裳,牵动旧伤,再一夜高热——
谢长宁大约会先骂魏王府看护不力,再骂韦二和李守拙临阵退缩,最后把沈韫骂得最狠。
韦二想了想,忽然道:“下次还是找我。”
沈韫抬眼:“你不是嫌麻烦?”
“我怕谢长宁骂人。”韦二拿起茶盏,又嫌冷,重新放下,“而且你淋雨乱跑,他先骂的一定不是我。”
沈韫沉默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裴蘅却拖长声音道:“原来如此。”
“你闭嘴。”沈韫道。
裴蘅很识趣地拆开胡饼纸包。
“行。说正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又去问了永兴坊那间酒肆。”
沈韫抬眼。
“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