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转过头。
“圣人要再遣人去朔方。”宋微道,“不用神策军,不用内侍,也不用与诸王府亲近之人。元相公举荐了常衮。”
沈韫手指微微收紧。
韦二不知道这个名字:“谁?”
“集贤院学士,礼部郎中。”宋微道,“清望文臣,持诏赐药、赐衣,宣慰宁王,兼祭朔方阵亡将士。”
“听着不是坏事。”韦二道。
沈韫没有答。
裴蘅手中的胡饼也停住了。
“常衮。”他慢慢道,“是给李怀让写墓志的那个人?”
“是。”沈韫道。
韦二皱眉:“李怀让不是病死?”
“不是。”
茶铺里静了一瞬。
宋微继续道:“魏王殿下判断,元相公举荐常衮未必有恶意。常衮本人也未必知道李怀让真正的死因。”
“元衡大概真不知道。”沈韫道,“若他知道李怀让最后是自尽,今日不会再用常衮去朔方。”
杜衡道:“那危险在哪里?”
裴蘅靠回窗边。
“常衮是不是无辜,不重要。元衡是不是好意,也不重要。”他看向众人,“重要的是,程元振知道常衮写过什么。”
韦二终于听懂了。
“他只要让独孤云知道,写李怀让墓志的人来了。”
“是。”沈韫道。
李怀让被逼得惊惧自杀,最后墓志里连死因都没有。
如今写墓志的人持诏入朔方,哪怕口中说的全是抚慰,独孤云听见的也未必是圣恩。
他会听见自己的身后事。
韦二冷笑:“那独孤云还不得以为,朝廷连他的墓志都准备好了?”
无人接话。
因为这正是最坏的地方。
常衮越清白,越像朝廷已经替宁王选好的一支体面之笔。
宋微道:“中书尚未正式出诏。魏王府已经派人盯着集贤院和中书。殿下让沈大人暂时不要接触常衮。”
沈韫点头。
“先别惊动他。”
裴蘅道:“我去问问他近来见过谁。”
宋微看了他一眼。
裴蘅道:“不碰本人。只问书铺、门房、抄手。十个月前的酒钱问不清,日内的人情往来总还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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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道:“只问谁找过他,不要问说了什么。”
“知道。”
杜衡起身:“我回大理寺。复问还没散。”
宋微也跟着下楼。
裴蘅拎起剩下的胡饼,刚迈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韦二:“三坛酒别全喝完,给我留一口。”
韦二摸上剑鞘。
裴蘅立刻下楼了。
茶铺里只剩沈韫和韦二。
韦二望着大理寺侧门:“你还不回去?”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郭从简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