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又道:“崔尚书原笺与回文分别抄录、分别封存。来人姓名,入院、离院时辰,全部记进门簿。原笺不要同回文放在一匣。”
“是。”
春芜转身出去。
沈韫忽然又叫住她。
“让送信人当面看着封口。”
“是。”
“再送两句话。”
春芜停下。
“一封给裴蘅,一封给韦二。只写近日不要来进奏院,也不要托人问案情。不必回信。”
“要不要说明缘故?”
“不用。他们看见北递案,自然明白。送信人的姓名、出院时辰照旧记入门簿。信只送到门上,不见他们府中旁人。”
“是。”
春芜出去没多久,前院便传来车轮声。
随后是少年急促的脚步。
“沈姐姐?”
梁睿的声音停在外间。他还穿着国子监的青衿,书袋斜挂在肩上,显然是一下车便直接过来了。
春芜拦住他:“娘子正在行针。”
“我不进去。”梁睿压低声音,“我只问一句。外面都说殷大哥被御史台抓了,是真的吗?”
沈韫撑着枕角,刚要开口,谢长宁已经将案上的底稿压好,起身走出屏风。
“不是抓,是留问。”
梁睿抬头看他:“有什么分别?”
“留问尚未定罪。”
“那我给阿爷写信。”
“不许。”谢长宁答得很快,“今日从进奏院出去的每一封信,都会有人替你算来处和去处。”谢长宁道,“你此时写信回襄阳,明日案卷里便会多一句,山南东道军府也在打听北递文书。”
梁睿脸色慢慢白了:“可殷大哥一个人在御史台里。”
“你父亲现在知道,也救不了他。”
“那我能做什么?”
“照常去国子监,照常回来。”谢长宁伸手,将他滑到肘间的书袋提回肩上,“有人问殷亮,只说御史台留问,案情不知。有人问沈宅旧纸,也说不知。有人托你带信,不带。有人告诉你殷亮受了刑,或说沈韫已经认罪,不信,也不要追问,回来再说。”
梁睿一条条听着。
“若有人问阿爷知不知道朔方的事呢?”
“说你入京读书,未经襄阳正式文书,不敢代父答话。”
梁睿点头:“我记下来。”
“记在心里。”谢长宁道,“现在不要落纸。”
梁睿刚要答应,又问:“殷大哥会回来吗?”
谢长宁停了一下。
“第一供尚未落押。眼下谁也不能先替他定罪。”
这不算保证,却足以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今晚睡得着。
梁睿又往屏风里看了一眼:“沈姐姐还好吗?”
“她这里有我。”谢长宁说完,伸手在他肩后推了一下,“你先去吃饭。”
“我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