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衮喉间紧:“正因没有明罪,才无处自辨。”
太子皱眉:“常学士,父皇未曾降罪,宁王却反复请朝廷洗罪。天下岂有无罪而先求洗罪之理?”
常衮道:“殿下,辛成京密表已入御前,赵承规也已到朔方问兵。朔方军中不会因朝廷没有下罪诏,便当作什么都没有生。”
太子道:“所以更该把事实查明。”
魏王忽然开口:“事实就在辛成京匣中。”
圣人看向他。
魏王起身行礼:“父皇,辛节帅所记,皆是独孤云与回鹘往来实录。可这些往来中,有多少原本奉朝廷之命,有多少出于宁国公主旧盟,有多少是回鹘助战后的索赏与归路,不能只看见宁王给过粮、见过使者。”
韦承佑也道:“回鹘骑兵往来北地,朔方与河东皆有旧牒。独孤云确实处置过不少关牒、粮料与赏赐。若要核,应连同兵部旧档一并核。”
程元振终于开口:“魏王殿下说得是。”
魏王看了他一眼。
程元振向御前躬身:“辛成京是久镇河东的老将。他没有说宁王谋反,也没有一字虚造。正因为所记皆真,朝廷才更该查清。”
元衡淡淡道:“查清什么?”
“查回鹘使者如今还有多少人在灵州。查近两年朔方共给过多少粮草、马匹与关牒。查独孤云病重以后,究竟是谁继续与回鹘来往。”程元振说得很稳,“这些事查清,若都合旧例,自然可以明宁王之忠。若有出格之处,朝廷也该早作处置,免得将来真成边患。”
一句重话都没有。
甚至句句都像在替独孤云争取自明。
常衮却听得心里冷。
辛成京送来的那只匣,本意或许是请朝廷早定边制。
到了程元振口中,已经成了让独孤云再自证一次的依据。
元衡道:“宁王已经写了四道请罪表,又再上自陈表。再让他逐项陈述,只会使朔方以为朝廷仍不肯信。”
程元振垂:“元相所虑极是。可若连实数都不问,日后回鹘骑兵真有异动,谁担这个责任?”
圣人看向常衮:“你离开灵州时,回鹘兵马可有集结?”
“没有。”
“独孤云可还能理事?”
“可以。只是病重,不能久坐。”
“他几个儿子呢?”
“皆在军中领兵。”
“若朕召一人入朝,他会不会送?”
常衮的手指在袖中一紧:“臣不知。”
圣人的目光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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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衮停了一下,还是道:“宁王说,他三个儿子都有本部兵马。抽走任何一个,军中都会以为朝廷要拆朔方。”
太子道:“入朝受恩,何来拆镇?”
常衮没有回答。
魏王再次道:“父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朔方知道,朝廷没有因周翊光节录而认定宁王怨望。”
圣人道:“周翊光所节,可有一句是假?”
魏王一顿。
常衮俯:“没有。”
“既然没有,朕如何说节录不实?”
“所节皆真,前后已失。”
圣人看着他:“常衮,朕问的是字句真假。”
常衮伏在地上,许久才道:“字句都真。”
殿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