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直接听程元振差遣。”沈韫道,“中间至少还有一层经手人。只要认出他,便能顺着平日所隶往上查。”
“嗯。”
沈韫低头时,才现碗里的粥已经少了大半。
她方才一直在想案子,竟没察觉自己被谢长宁一口一口喂了许久。
“你今日把七家都走了一遍?”
“嗯。”
“辛苦了。”
她说得很真诚,说完便又低头去看桌上的中书问牒。
谢长宁将最后一匙粥递到她唇边,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沈韫毫无所觉:“若小庆子平日替某个掌事内侍采买,药铺应当见过他同旁人来往。”
谢长宁把空碗放下,接过新换好的汤婆子,摸过温度,重新塞进她怀里。
沈韫的手指仍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个梦和独孤晟的礼单,于是问道:“独孤晟当年到进奏院,待了多久?”
沈韫一时没有跟上:“什么?”
“独孤晟。”
“怎么忽然问他?”
“那张残礼与他有关。”
理由听来很正当,沈韫便没有多想:“大概半个时辰。”
谢长宁原本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半个时辰。”
“可能还久一点。”
“做什么?”
“喝茶,说话。”
“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谢长宁抬眼:“你记性不是很好?”
“那几年到进奏院试探的人很多。”沈韫低头整理那两张抄件,“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是来相看的,记他做什么?”
谢长宁神色稍缓:“喝了几盏茶?”
沈韫终于觉得奇怪:“这也同案子有关?”
“随口问问。”
“应当是两盏。”
他的脸色又冷了一点。
沈韫只当他在思索旧礼单的细节,继续道:“独孤晟本人应当也不知道回礼里有《襄阳赋》。都是戴松照旧例处置的。”
“你不喜欢他?”
这句问得有些突然。
沈韫抬起头:“不喜欢。”
谢长宁神色没变,手却不再动了:“为什么?”
“太高。”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只是因为高?”
“不是只是。”沈韫想了想,开始认真解释,“他比我高太多。站近了,影子会整个压下来。与他说话,我要一直仰头,看不清他全部的神色,脖子也不舒服。”
那年她已经十七岁。
也已经是山南东道节度留后。
独孤晟站在进奏院前堂,肩背宽阔,身量高得近乎逼人。即便他言行有礼,稍一靠近,仍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
对于旁人来说,那或许是威仪。
对沈韫而言,只是压迫。
“还有呢?”谢长宁问。
“我不喜欢身边站着一个一眼看去便比我更像主事人的男人。”她说得直白,“我那时已经是节度留后。若独孤晟站在我旁边,旁人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会先猜他是谁,能不能替我做主,再看我。”
谢长宁沉默了一下。
“你父亲和沈恪也比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