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看着案上的军报。
灯火照在纸面上,照着“清君侧”三个字。
他看了片刻,轻声道:“独孤云啊。”
他说这名字时,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像在念一枚终于落到棋盘上的棋子。
“你到底还是来了。”
卯时刚过,第二封军报入京。
仍从庆州来。
这一次,送报的人换了马三次,整个人几乎滚下马背。军报封皮被血污沾住,朱印却还在。
信上写得更急:
朔方前锋已压庆州北境,马瑾率邠宁兵于庆州一线硬接。然朔方骑兵分出一部,绕庆州东侧小道南下,直扑宁州。宁州若失,庆州腹背受敌。庆州、宁州若并破,下一步便是邠州。邠州以南,即奉天、醴泉,已入京畿道门户。
这封军报同样没有入兵部。
也没有入中书。
它被北衙的人截下,送到了程元振案上。
程元振看完后,终于站起身。
屋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让人替自己束,更衣,换上一身深青内官袍。袖口压得极平,腰带束得严整。镜中人眉眼极美,面色却白得不吉利。
旁边小内侍替他系好带子,手一直在抖。
程元振看见了,淡声道:“怕什么?”
小内侍跪下:“奴婢无用。”
“是该怕。”程元振道,“庆州、宁州若破,邠州便在眼前。邠州往南,是奉天、醴泉。再往前,就是长安。”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怕了,才知道该找谁。”
辰时,紫宸殿前,程元振跪下请罪。
圣人是被高成叫醒的。
“何事?”
高成低声道:“圣人,北衙急报。朔方宁王举兵南下。”
圣人手中的衣带停住:“谁?”
“宁王独孤云。”
殿中一瞬间冷了下来。
圣人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道:“军报呢?”
高成低头:“军报在程国公手里。程国公已在殿外请罪。”
圣人看向他,高成的头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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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道:“请罪?”
“是。”
圣人披上外袍,面色已经沉下去:“传。”
程元振入殿时,跪得极低:“奴婢死罪。”
圣人看着他:“说。”
程元振将两封军报双手呈上。
高成接过,转呈御案。
圣人先看第一封,又看第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