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想在那座家里得到一个与沈恪完全不同的位置。
到底该等她自己分清,还是由他告诉她?
谢长宁尚未想出答案。
沈韫却忽然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长宁收回手:“想你脉象很差。”
“撒谎。”
“你不是也常撒谎说不疼。”
沈韫看着他,像是还想问。
谢长宁已经低头收拾银针,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睡吧。再说话,我就重新下针。”
沈韫盯着他看了片刻:“你威胁病人。”
“嗯。”
“谢先生医德堪忧。”
“活人比医德要紧。”
沈韫终于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从薄毯下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他的衣袖,轻轻攥住一角。
“你不走吧?”
谢长宁看着她的手:“嗯。”
“说清楚。”
“不走。”
沈韫这才安静下来,手指稍微松了些,却仍旧攥着他的袖口。
谢长宁没有抽走。
她要的是一个会留下的人,而他想成为的,远不止一个会留下的人。
这两件事之间隔着多远,他暂时看不清。
医人可以开方。
医心无方。
他甚至分不清,眼下更需要一张方子的,究竟是沈韫,还是自己。
天将亮时,前院终于传来脚步声。
沈韫几乎立刻睁眼。
春芜在门外低声道:“娘子,魏王府来人。”
她掀开薄毯坐起。
谢长宁拿过外袍替她披上,衣带系到一半,他动作稍停。
沈韫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将衣带理平,“走吧。”
春芜捧着披帛走到门口,见谢长宁已经替沈韫拢好衣襟,脚步停了停,又转身去取手炉。
前堂来的是宋微,她眼下也带着青色,显然一夜未睡:“魏王殿下见到圣人了。”
沈韫没有落座:“圣人看了奏目?”
“看了。”
“结果呢?”
宋微道:“中书另拟小诏。山南东道旧护漕副符,出自兵部右库旧误,不出襄阳军府。沈昭私取旧符、私移护漕之说,军报失实,不复列案。”
前堂安静下来。
沈韫低声重复:“不复列案。”
“是。”
这还远远算不上全案昭雪。
程元振依旧在神策军前,沈昭其余罪名也仍压在旧卷里,可最重的一根钉,终于被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