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道今日要谈什么。
崔玄度道:“你父母俱亡,沈恪也不在了。你如今尚未婚配,父母兄长之丧也还有两年。进奏院日日有人来往,襄阳旧部、各镇进奏使、魏王府的人,还有替你诊病的医者。平日无人追究。真有人想动你,翻不动沈昭的案卷,便会来翻你的内宅。”
王氏接过话:“私德不修,居丧失仪,男女无别。这几句话写进奏疏,用不了半页纸。御史台就算知道其中有诈,也要依例查问。”
沈韫道:“魏王府不会任人借此构陷。”
崔玄度摇头:“但魏王府定然会考量你同谁结亲于他最有利。”
许氏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和你舅舅打算住进进奏院。”
沈韫一怔。
许氏道:“西苑若还有空屋,我们搬过去。按礼,娘亲舅大。你父母兄长都不在,我们住在那里替你看顾内外,合情合理,梁节帅那里我们已经去信,梁夫人回信说由我们看顾梁睿,她也放心。”
沈韫看着她:“长住?”
“至少住到你孝满。”
沈韫的眼睛一下亮了些,变化很轻,桌上几个人却都看见了。
“西苑有三间屋子。”她立刻道,“朝南的两间连在一起,中间还有一间小书房。舅舅的书可以放在那里。舅母怕冷,屋后的窗要重新糊一层,炭盆也要多添一个。”
崔寻原本还有些忐忑,听见她已经开始安排屋舍,眼圈很快红了:“你真愿意我们住过去?”
沈韫看着他:“为什么不愿意?”
“我怕给你添麻烦。”
“进奏院没有很多人,不麻烦。”
“可我们毕竟——”
许氏打断他:“她都说愿意了,你还问什么?”
崔寻闭上嘴。
沈韫又道:“你们什么时候搬?明日?我等会儿回去就让嬷嬷派人收拾屋子。”
她答应得太快,快得崔玄度端着酒杯,看了她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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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察觉他的目光:“舅公还有别的条件?”
崔玄度道:“没有条件。”
王氏却笑了:“规矩有一些。”
沈韫转头看她。
王氏语气温和:“你舅舅舅母一旦住进去,便不只是同你作伴。他们是替亡母看顾你,也要替沈家坐镇内宅礼法。”
沈韫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许氏道:“往后男客入进奏院,公事在前堂谈。若要进内院,先让人往我这里递一句话。”
沈韫沉默下来。
王氏继续道:“医者看诊可以进入内院。但夜里急诊,要有婢女或嬷嬷在旁。若需留宿守夜,住客房。”
沈韫重新抬起眼。
王氏看着她,神情仍旧端庄和缓:“卧房守夜这一类事,往后能免则免。”
崔寻低头喝茶,喝得太急,险些呛住。
许氏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拍了拍背。
沈韫问:“谢长宁也算?”
王氏道:“尤其是谢先生。”
“为什么尤其是他?”
王氏慢慢道:“谢先生与你年纪相近,孤身未婚,又同你关系亲厚。他频繁出入,外头最容易拿他做文章。”
沈韫皱起眉:“他是医者。”
许氏道:“若只作医者,便按医者的规矩来。”
沈韫没有接话。
崔玄度坐在主位,安静喝酒,他显然早已知道会谈到这里。
沈韫看向他:“舅公早就算好了?”
崔玄度淡淡道:“你方才答应得很高兴。”
“我不知道还有后半段。”
崔玄度迎着她的目光:“你若只想要舅舅舅母陪你,却不许他们履行长辈之责,那叫请客,不叫亲族同住。”
沈韫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
王氏端起茶盏,眼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