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没有别人。
庭中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仍有府吏来往,却听不清说什么。
沈韫停下脚步,忽然道:“这几日,你少去进奏院。”
谢长宁也停住。
他只低声道:“好。”
语气平静得和平日没有区别。
可沈韫看见他垂下了眼,像是被人毫无预兆地关在了门外。
她怔了一下:“不是不让你去。”
谢长宁抬眼看她。
“我舅舅舅母已经搬进进奏院了。”沈韫解释道,“他们不喜欢外男频繁出入。前几日吃饭时说了许多男女礼法,我听着大抵是这个意思。”
谢长宁沉默片刻:“他们亲口说,不许我去?”
“没有。”
“说不许外男进前堂?”
“也没有。”
“那他们说了什么?”
沈韫认真回忆:“说年轻男女来往要有分寸。又说舅舅舅母既然在,便该替我照看内外。”
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也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我理解错了?”
“或许只是理解得比较远。”
沈韫皱眉:“那你还是少去几次。”
谢长宁眼底方才那点沉色已经散了,却仍道:“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左腕。
沈韫低头,以为他又要诊脉。
谢长宁却从袖中取出一串深褐色的药珠,悄无声息地绕过她的手腕,扣上了末端的小结。
沈韫抬起手:“这是什么?”
“合香药珠。”
“治什么?”
谢长宁替她将腕间的结扣压好,“不是所有东西都一定要治病。”
沈韫闻了闻,香气很淡,不甜,也不浓,贴近了才闻得见。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
“前几日。”
他没有说自己把香料磨了多少遍,也没有说珠子一粒粒捻圆、阴干,做坏了多少颗。
沈韫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药珠:“不是说我最近汤药要停一停歇一歇脾肾?”
“这个不入脾胃,也不劳脏腑。”谢长宁松开她的手,“睡不着时,闻一闻。”
沈韫看着腕上的手串,又抬眼看他:“你方才为什么不在里面给我?”
“人多。”
“现在也有人经过。”
谢长宁神色平静:“所以快一些。”
沈韫忽然笑了。她将袖口放下来,遮住那串药珠:“谢长宁。”
“嗯。”
“你还是可以去进奏院。”
谢长宁看着她:“不是要少去?”
“少去。”她顿了一下,“但不是不去。”
夜风从廊下穿过。
谢长宁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沈韫放下手,药珠在腕骨上轻轻滑了一下。她平日几乎不戴饰,这一点细微的重量也让她不大自在,却只低头碰了碰看了看,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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