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拙出长安前,托羽林军中一个旧识,从侧门递进来一张小纸。
沈韫那时刚睡下不久,披衣出来时,脸色仍有些白。
她拆开纸,看见上头只有几行字。
若我不能回长安,请沈大人往汧侯府见家母与内子,取先父遗信原件与墓志原稿。
崔嬷嬷低声道:“像是在托孤。”
沈韫将纸慢慢折回去:“是交证。”
她把那张小纸放进案边暗匣:“他知道自己若死在渭北,他父亲的事就更不好说了。”
上午,明鉴堂中已坐了不少人。
魏王进来时,脸色比平日更冷。
卢令仪起身:“殿下。”
魏王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沈韫看了他一眼:“殿下进宫了?”
“没有。”魏王道,“父皇今日不想见我。”
屋中一静。
裴蘅低声道:“因为楚王?”
魏王在案前坐下,拿起河西那封兵部回文看了一眼。
“二哥夜闯府门,闯到宫门前,还能进紫宸殿说完话,最后只是被赶出来,府中换防。”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
“若昨夜闯门的是我,大约已经被拉出去贬为庶人了。”
卢令仪皱眉:“殿下。”
魏王道:“实话。”
裴蘅道:“楚王从前仗着独孤氏受宠,如今独孤氏一反,那些恩宠都成了证据。”
“所以父皇不会让他去见独孤云。”魏王道,“扣也好,敬也好,杀也好,哪一种都不能生。”
血脉在太平时是荣宠,战时便是锁链。
韦燕喜道:“最稳妥的就是把他锁在长安。”
沈韫看着火盆中最后一点灰:“但他昨夜那一闯,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他曾请旨去见独孤云。”
裴蘅道:“给自己留清白?”
“未必是清白。”沈韫道,“是人情。”
魏王沉默片刻:“人情有时也会变成罪。”
楚王夜闯宫门的消息还没有传遍坊市,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它会在长安城里慢慢酵。有人会说楚王至孝至义,有人会说他心系独孤,有人会说他不顾大局,也有人会说圣人到底还是舍不得真罚这个儿子。
每一种说法都能杀人。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声急急近了。
宋微入内,脸色比前一刻更沉。
“殿下,北边军报。”
魏王抬眼。
宋微把军报递上来。
他看完,手背青筋微微浮起:“邠州没了。”
韦燕喜一把抽过军报,看完后,脸色冷得吓人:“周翊光还在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