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十几年过去,他的手仍旧很冷。
丽妃任他托着自己的腕,低声道:“你还记得本宫第一次得圣人赐镯么?”
程元振道:“记得。碧玉镯,内侧有一道旧裂,圣人说是前朝旧物。”
丽妃笑了:“你记性真好。”
“宫里东西不能记错。”
“人呢?”
程元振没有立刻答。
丽妃看着他。
“人也不能记错吗?”
程元振的指腹轻轻按在她腕侧。
只是很轻的一下,丽妃却忽然觉得那一点寒意顺着腕骨爬上来。
“人比东西难记。”他说,“东西不会变。人会。”
丽妃轻声道:“你也变了。”
“娘娘也变了。”
“我变得像什么?”
程元振看着她:“像一盏知道自己会被移来移去的灯。”
丽妃眼神微冷。
程元振松开手,丽妃的手落回袖中,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丽妃看了他很久:“说吧。你要什么?”
程元振道:“这几日,娘娘带秦王多去御前。不要提楚王,不要提宁王,不要提辛成京。圣人若问秦王功课,秦王便答功课;圣人若问娘娘后宫,娘娘便说独孤贵妃病中辛苦,楚王妃侍疾恭谨。”
丽妃微微皱眉:“让我替楚王府说好话?”
“不,”程元振道,“是让圣人知道,娘娘没有急着踩独孤氏。此时踩得太急,圣人会看见辛氏的心。娘娘要做的,是照顾病中的贵妃,安抚年幼的皇孙,带秦王问安。其余的,让辛成京去做。”
丽妃脸上神色终于变了。
“你把我父亲也算进去了?。”
“河东节度使,谁敢不记得?”
丽妃沉默片刻。
“父亲不会甘心只在河东。”
“那是辛节帅的事。”程元振道,“娘娘只需记得,秦王殿下不必争。只要圣人愿意多看一眼,便已经够了。”
丽妃缓缓坐回灯下。
“程元振,本宫有时觉得,你比这宫里所有男人都像鬼。”
程元振行礼:“奴婢本就是残身。”
“别拿这话敷衍我。”
丽妃声音冷了些。
程元振没有再说。
殿中灯火晃了晃。
丽妃忽然道:“程元振,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死了,墓志怎么写?”
程元振神色不变。
“奴婢这样的残身,未必有墓志。”
“那碑呢?”
“也未必有。”
“可你杀过那么多人,总该有人替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