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阳秘不丧,以宁王名义传令再攻。
奉天北面鼓声如雷。
马瑾伤口再次裂开,被亲兵按在城楼后,仍在不断问:“同华军到了没有?”
无人敢答。
直到午后,奉天东南忽然扬起另两面旗。
是渭北军旗和李守拙的帅旗。
李守拙带兵到了。
他只令步卒结阵压住东南坡口,弩手借城墙与雪坡交替放箭,轻骑则从侧面切入,截断朔方前锋与后队之间的联系。
打得不快,也不漂亮,可极稳。
朔方骑军几次佯退,李守拙都没有追。
有人冲坡,他便放箭。
有人绕城,他便收阵。
他的兵只做一件事——把奉天东南那道快要裂开的口子重新堵住。
独孤阳在远处看见这支兵,眼神沉了下来。
“谁?”
亲兵道:“渭北兵马副使,李守拙。”
“李守拙?”
独孤阳勒住马。
这个名字,他听过。
前同华节度使李怀让之子。
那个李怀让,据说也是被程元振逼到死处的人,也是被墓志写得平平稳稳的死人。
独孤阳忽然生出一股怒意。他策马向前,远远喊道:“李守拙!”
风雪里,声音传出很远。
李守拙抬眼。
两军之间隔着一片被马蹄踩烂的雪地。
独孤阳道:“你父亲也是被朝廷害死的,你为何还站在那边?”
渭北军中一时静了一瞬,许多人都看向李守拙。
李守拙坐在马上,神色没有变化。
独孤阳继续道:“李怀让奉诏入京,回镇后忧惧而死。程元振扶周翊光夺你同华。你人在长安,被扣羽林多年,连父亲军府都回不去。你我有何不同?”
李守拙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独孤阳的声音更沉:“沈昭死了,李怀让死了,如今我父王也被逼到奉天。你还替长安守什么?守程元振?守周翊光?守那道把你父亲写成病死的墓志?”
雪落在李守拙肩头。
他许久没有答。
身后渭北军士呼吸都轻了。
李守拙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如独孤阳高。
“我父亲不是为了让我替周翊光守墓志而死。”
独孤阳眼神一动。
李守拙继续道:“也不是为了让我把渭北兵马送进朔方军阵,替你父王多添一场战功而死。”
独孤阳脸色冷下来:“你承认朝廷害了他。”
“我承认有人害了他。”李守拙道,“所以我更不能把所有活人都交给那个人想要的局。”
“你站在长安那边。”
“我站在渭北军前。”李守拙道,“我身后是渭北军,是杜冕旧部,是被周翊光坑杀家属之后还没散的兵。你若冲过来,死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