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疑独孤云的第一道密表,是他上的。徐奉先附奏,也得过他的默许。如今独孤阳在邠州举兵,朝廷暂时无暇追问,不代表战后不会有人重新翻起那道密表。
幕僚们都在堂下。
一个跟随辛成京二十余年的老幕僚先开口:
“节帅,河东此时出兵银州,太险。”
辛成京没有抬头。
“银州不是空城。独孤晟身边仍有朔方旧将。河东轻进,粮道过长;若久战不下,独孤阳回师,便会反咬我们。”
另一人也道:
“程元振这封信递得太巧。小诏刚到,他便催河东出兵。这把刀不干净。”
辛成京笑了一下。
“老夫知道。”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辛成京的指尖落在舆图银州处。
“可不得不接。”
老幕僚抬眼:“节帅。”
“河东若不动,战后朝廷问起,那道密表便是逼反独孤云的第一刀。”
辛成京缓缓道:
“河东若动,至少还能让朝廷知道,老夫疑独孤氏是真疑,今日讨朔方也是真讨。”
“这两件事不能抵消。”
他抬眼看向堂下。
“但能让老夫活到朝廷将它们拆开那一日。”
堂中无人反驳。
辛成京早过了靠一场奇功搏青云的年纪。他不缺虚名,也不缺富贵。
但丽妃和秦王还在宫里,辛氏的地位才正在上升。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独孤云旧案拖下去。
他必须做一件有用的事。
一件能写进军报、写进勤王诏、写进朝廷记功簿的事。
“传令北部诸军,轻装趋银州。先断朔方北归之路,不求久占。”
“是。”
“再给李守拙递信。”
辛成京道:
“信里不要提程元振,也不要提独孤云旧案。只写朔方主力南下,银夏守备动摇,河东将断其北路。渭北若从延州北出,可以合断银州南口。”
老幕僚低声道:“李守拙未必愿与河东合兵。”
“所以不让他归河东节制。”
辛成京看着舆图。
“他只要动,便够了。”
长安准不准已经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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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诏既许诸道断贼归路,只要河东先动,朝廷便只能先将这一步写成因机讨逆。至于以后算不算擅进,那要等邠州战事结束再说。
辛成京不喜欢程元振。
但这一次,程元振递来的刀,他必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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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拙收到辛成京的信以前,先看见了随勤王诏送到渭北的小诏副文。
他沉默着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