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明鉴堂里,舆图重新铺开。
裴蘅看完军报,先开口:“辛成京真会挑时候。”
韦燕喜看着银州:“可这一步确实能逼独孤阳回头。”
“有用和干净是两回事。”
“战场上从来不是一回事。”
沈韫没有参与争辩。
她看着银州与延州之间那条线。
河东攻北,渭北断南。独孤阳若回师,邠州可缓;若不回,银夏军心必乱。
程元振选的时机很准。
也正因为准,辛成京才会明知道信从哪里来,仍然接刀。
魏王道:“孤明日入宫。河东、渭北既已出兵,兵部必须立刻明定两路军令,不能任由他们各自行事。”
沈韫道:“先写渭北不受河东节制。”
魏王看向她。
“渭北只奉勤王诏断银州南路,不攻城,不归辛成京调拨。”沈韫道,“否则银州一旦失利,辛成京第一个拖下去的便是汪玄和李守拙。”
杜衡立刻提笔。
沈韫又道:
“河东出兵的理由,只写朔方主力南下、银夏后路空虚。不要写辛成京早有先见,也不要拿今日军务替他证明当初的密表无错。”
卢令仪道:“程元振正想把这两件事并起来。”
“所以要先拆开。”沈韫看着舆图,“今日取银州有没有军机之利,是一件事。辛成京当初有没有以失实密表逼反独孤云,是另一件事。”
魏王缓缓点头。
“写进去。言旧表所涉,仍由旧案另核。”
杜衡应声落笔。
裴蘅轻轻叹了一声:“你现在真是见一笔账拆一笔。”
“不拆,他们便会替我们并。”
窗外雪意又起。
长安城里,河东与渭北北出的消息很快传开。
有人说辛成京忠勇,从北面直捣朔方本部;也有人说李守拙不愧是李怀让之子,初至渭北便敢北出延州。
更多人只在问一件事:
银州若动,独孤阳会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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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里,程元振听见河东渭北都已出兵时,终于笑了一下。
小内侍低声道:“十郎,银州若真被牵住,邠州或许能缓下来。”
“缓便缓。”程元振看向宫城方向,“邠州缓下来,圣人便会记得,这一步是谁先递出去的。”
“可御史台那边……”
“让他们查。”程元振垂眼拨动佛珠,“沈韫可以让圣人疑我,却不能让圣人立刻舍得不用我。”
小内侍不敢说话。
程元振笑意渐淡。
疑心可以杀人。
可圣人的刀真正落下以前,总要先算一算,杀了这个人,还有谁能替他收拾眼前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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