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嗯。”
寇谦翻身下马。
曹烽道:“你再慢半刻,他便要往我那里撞了。”
寇谦看了他一眼:“撞你那里也一样。”
曹烽笑了一声:“那倒是。”
寇谦走到独孤阳尸身前,俯身看了片刻:“先收殓。不得辱尸,等候朝旨。”
副将应声。
寇谦又看向被按在雪地里的范志诚。
“绑了,留活口。朔方亲军弃械者不杀。敢趁乱劫掠、挟带百姓北走者,斩。”
曹烽也回头吩咐凤翔军:“西面散骑照旧追。降者缴马弓,驱掳百姓者一个不放。”
两边将士同时应声,雪沟中的喊杀声渐渐低下去。
第二日午后,永寿捷报入宫。
独孤阳兵败,自刎于永寿西北雪沟。
泾源节度使寇谦、凤翔节度使曹烽合围。范志诚为泾源军所获,朔方亲军降者三千余。
回鹘别部已缴马弓,分营暂押。党项、吐谷浑散骑仍在永寿、新平之间窜掠,凤翔、泾源两军正在追剿。
圣人看完军报,只问:“宁王棺椁呢?”
高成低声道:“不在阵中。新平南营昨夜已经空了,留守旧卒护着棺椁向北撤去,暂不知到了何处。”
圣人的手指停在军报上。
过了片刻,他道:“传令沿途诸军。若遇护柩旧卒,先行招抚,不得毁伤宁王棺椁。”
“是。”
“范志诚押解入京。独孤阳尸身收殓,暂置永寿,不许割示众。”
魏王府收到永寿捷报时,已比御前晚了半日。
明鉴堂里一夜未熄的灯火已经烧到尽头。韦燕喜和沈韫都没睡,裴蘅趴在案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宋微进门时,声音压得很低。
“独孤阳死了。”
屋里静了一瞬。
沈韫问:“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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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谦断北路,曹烽封西口。独孤阳突围不成,自刎于雪沟。范志诚被俘,亲军降者三千余。”
裴蘅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
他没有说完。
韦燕喜已经低头看向舆图。
“独孤阳一死,新平南营守不住。剩下的人不是往夏州逃,就是就地请降。”
沈韫的目光停在“自刎”二字上。
片刻后,她问:“范志诚伤得重吗?”
“肩头中箭,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押往长安。”
“让人留意押解名册。”沈韫道,“他入京后,御史台与三司谁先问、问了什么,都要知道。”
宋微点头。
韦燕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裴蘅低声道:“北线还没完?”
“主力已经败了。”沈韫道,“宁王棺椁和夏州还没有落定。”
数日后,夏州降表入京。
降表上称,独孤氏愿开城纳军,交出兵籍、军械与仓储,由独孤晟、独孤明二子缟素护送父棺入京待罪,只求朝廷保全朔方军民,不以独孤阳之罪尽诛旧部。
圣人看完军报,很久没有说话。
朔方之乱,终于解了。
可圣人眼前浮起来的,却不是奉天雪沟里那具年轻尸身,而是长春殿里独孤贵妃的脸。
那是和他相濡以沫三十多年,跟着他从河朔之乱一直到今日的妻子。
可如今,独孤氏一门从宫中贵戚,变成了军报里一行又一行不得不处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