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年纪已经不轻,妆容端正,眼里却有惧色。几个妾室倒还年轻,低眉顺眼地站着,谁也不敢多看他。她们笑得温柔,跪得齐整,像一排已经驯好的马。
周翊光忽然觉得没意思。
女人太听话,便和案上的玉器,匣里的香料没有区别。
他走到廊下,看见阶前积雪还没有扫干净。雪光映着灯火,他忽然想起永寿阵前那个穿窄袖胡服的女子。
西川节度使、南康郡王韦九岳的女儿。
前宰相张延赏的外孙女。
这些周翊光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他才觉得更有意思。
韦九岳已经近六十,西川这几年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大战功。朝廷眼下顾的是永寿,是银州,是长安东北,是谁能挡朔方骑兵。西川远在蜀中,山高路远,再会养兵,又能如何?
周翊光想到这里,唇边露出一点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真宁大捷,永寿回防,邠州北线几次击退朔方前锋。同华军的旗如今插在长安东北,圣人要用他,程元振也要用他,连中书那群文臣骂归骂,没人敢真动他。
他凭什么不能向西川开口?
永寿那日风雪极大,韦燕喜带着京畿轻骑从斜坡冲下来,马鬃被风吹得乱飞,整个人艳得像雪地里烧起来的一把火。
这样的女人,若按在榻上,折了她的刀,拆了她的甲,看她还敢不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应当很有趣。
他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身边侍妾被他笑得怵,低声问:“节帅?”
周翊光没有理她,只转身进了书房。
周鄂正在外头候着,见他去而复返,忙跟了进去。
“取纸笔。”
周鄂一怔:“节帅要写军报?”
周翊光坐下,手指在案上点了两下:“给成都写信。”
周鄂心中一动:“西川?”
“嗯。”周翊光道,“写给韦九岳。”
周鄂小心问:“节帅要写什么?”
周翊光抬眼看他,笑意里带着几分酒气,也带着几分赤裸的兴味。
“就说本帅在永寿阵前见了他家二娘子。骑射尚可,胆色也尚可,虽是女流,倒比许多男人强些。”
这话若送到成都,已经足够轻慢,周翊光却还没有说完。
“再写,本帅愿纳韦氏女为妾。”
书房里静了一瞬。
周鄂抬头:“为妾?”
周翊光冷笑:“她若真是西川继承人,倒还要另说。可她终究只是个女儿,又被送到长安多年。韦九岳老了,总该替她寻个能护得住她的去处。她能入我同华,算不上辱没。”
周鄂越听,背后越冷。
周翊光靠在椅背上,继续道:“告诉韦九岳,若韦氏愿意,我可遣人送马二百匹、锦帛五百端,另许西川商旅过同州道时免三月关税。若韦节帅军务繁重,可令世子代为裁答。此事不必拖。”
周鄂抬眼看他。
在他看来,韦燕居既是韦九岳嫡长子,南康郡王世子,将来要接西川,便该懂得这门关系值不值得换。一个妹妹,一个同华节度使府的妾位,再加上京畿前线的军功和同州道路的便利,怎么看都该是韦氏占了便宜。
周鄂低声道:“节帅,这封信……是否太急?”
周翊光看向他:“急?”
周鄂斟酌道:“韦九岳毕竟是西川节度使,京兆韦氏又是望族。韦二娘子虽在长安为质,却也……”
周翊光站起身,走到窗前。
同州府衙外灯火通明,亲军正在清点今日押回来的粮车和马匹。远处府门外,有百姓被驱赶着搬运军资,哭声断断续续越过围墙传来。
周翊光看着这一切,神色里有一种近乎餍足的倨傲。
“京兆韦氏又如何?”他淡淡道,“韦九岳若还年轻十岁,我兴许给他三分面子。可西川这几年安稳得太久,久到长安都快忘了他还能不能打。”
他回头看向周鄂。
“如今京畿靠谁守?”
周鄂低头:“靠节帅。”
“那就写。他若聪明,就该知道韦燕喜跟着我,比在长安给魏王府当一把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