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抬头:“胡饼?”
“账。”裴蘅道,“比胡饼难吃。”
沈韫拆开纸包。
里面是几张柜坊票据、数页商队脚簿,还有一张边角被油浸过的草料支给。
裴蘅道:“曹敬的妻女找到了。”
梁睿立刻坐直。
“在哪里?”
“凉州。经会州转过去的。”裴蘅在舆图上点出路线,“妻一人,女一人,另有一名老仆。两匹驮马,一辆小车。到会州以后换入商队,最后去了凉州。”
沈韫问:“路费呢?”
“出自朔方一处军户柜坊。那笔钱封存了三年,平日替军户寄送家用。数目只够她们到凉州安顿,不像有人重金接应。”
“没有河东的人?”
“账面上没有。”
会州兑票数目很小。商队脚簿只写“女眷病弱,不夜行”,草料账上也只有两匹驮马,看不出大队护送的痕迹。
沈韫将票据按时间依次排开。
“这些东西只能证明曹敬死后妻女确实离开灵州,经会州去了凉州。”
“凉州又是曹敬故乡。”殷亮道。
沈韫点头。
独孤晟的口述到这里仅有这一段得到印证。郭怀恩是否见过曹敬、曹敬因何坠马、范志诚为何送走其妻女,都还没有证据。
梁睿问:“那曹敬未必投了河东?”
“现在不能这样定。”
“郭怀恩呢?”
“先查他是否到过灵州。”沈韫道,“即便到过,也要核见面的时日、地点和缘由。”
殷亮道:“若范志诚现河东掌书记私下见曹敬,可能因此疑他。”
裴蘅脸上的笑意淡了。
“范志诚越忠于宁王,便越容不下一个他认定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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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要查曹敬究竟怎么死的。”沈韫道。
梁睿低头看着舆图:“谁替曹氏妻女开路引,谁送她们到会州,又是谁替她们换了商队,都能继续问。”
裴蘅笑了一声:“梁小郎君有长进。”
梁睿耳根微红,又道:“郭怀恩离开灵州的日期也要查。若他真见过曹敬,两件事总有先后。”
殷亮接道:“还有曹敬死后的文匣、印信与随身账册。”
“还有马。”沈韫道。
裴蘅看向她。
“人说是坠马而死,马总不会一同消失。军马有籍,私马也有来处,鞍具最后落到谁手里,可以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春芜掀帘进来,身后跟着谢长宁。
谢长宁穿着青色外袍,肩头带着夜露。进门先看沈韫,随后便看见她手边已经冷透的药盏:“药又没喝。”
沈韫顿了一下。
裴蘅往旁边挪了半步。梁睿也立刻低下头,仿佛舆图忽然变得十分要紧。
“案子还没——”
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春芜很快换来热药。谢长宁将药盏放到她面前:“先喝。”
裴蘅没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