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将又道:“节帅请转告沈大人,曹敬那匹马恐怕确有问题。”
宗敬神色微敛:“知道了。”
四名犯人被押入后狱。
这四个人未必肯招,却必定领过命、拿过钱、骑过马,也必定知道中书属吏返京的路线。人可以闭嘴,来路却不会凭空消失。
外面很快又有人通报:“元相到。”
宗敬将马瑾的信压在案上:“来得倒快。”
元衡刚从魏王府过来,进堂时,正看见最后一名犯人被押往后狱:“马瑾送来的?”
“嗯。”
“搜出什么?”
“什么也没有。”宗敬将验身初录递给他,“案卷上暂记身份未明。”
元衡翻过一遍,又拿起马瑾的信。看完末尾几行,他问:“宗公也以为是程元振?”
“是。”宗敬答得很平,“辛成京若要拦这份验状,可以在灵州毁档,也可以让郭怀恩不留下行迹。等木匣进了宁州,再派死士截杀中书属吏,不像他的手法。”
“程元振为何会这样做?”
“他熟悉中枢递报,能知道牒使何时出京、何时返程,也习惯在文书进御以前把事情处理干净。”
元衡将信放下:“这些不能写。”
“自然不能。”宗敬道,“御史台目前只知道,有人派死士截杀朝廷属吏,意图夺取曹敬验状。”
“准备怎么查?”
宗敬抽出一张问目:“先问受令处、领钱处、取马处与事成后的接应处。他们若不开口,便查银钱成色、马匹烙印、随身干粮和沿途驿舍。另外,中书将牒使往返灵州的驿递簿送来。截杀者能准确堵在宁州,必定有人泄露路线。”
元衡点头:“灵州经手牒文的人也要查。”
“暗查。”宗敬将问目压在案上,“验状内容暂不公开。外头只说中书属吏在宁州遇袭,木匣下落不明,也没有抓到活口。”
“你想让接应的人继续动?”
“既然他们以为事情没有败露,便可能传话、灭口,或者照原定路线等人回去。”
元衡道:“魏王府与山南东道那里呢?”
“告知遇袭之事,不许接触后狱。”宗敬道,“尤其沈韫。程元振本就盯着她,她若来见这些人,明日便会有人说御史台替沈氏私仇刑讯朝臣爪牙。”
“我会告诉她。”
“给圣人的奏报也只写案情。马瑾的猜测不入御前。”
元衡略感意外:“这封信呢?”
“留在御史台,不入卷。”
“若真是程元振,他知道活口进了御史台,必定还会动手。”
宗敬抬眼:“那正好。我正愁他不动。”
元衡看了他片刻:“宗公今日精神不错。”
“有人把活口送到台门口,难道还要继续装睡?”
话出口,宗敬自己先停了一下。
元衡极识趣地没有笑,只道:“驿递簿今夜送来。我先入宫。”
“慢走。”
元衡走到门前,又回头道:“马瑾这次该记一功。”
“御史台自会记。”宗敬低头展开问目,“不劳元相替邠宁军府讨赏。”
元衡离开后,西厅重新安静下来。
宗敬将赵承规的供词挪到左侧,把新立的宁州截牒案放到右侧。
后狱方向传来一声含混的惨叫。
宗敬眉头未动,只端起案边冷透的茶,喝了一口。
凉,涩,苦。
今日倒还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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