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低声吩咐下去。
沈韫入殿时,辛成京的诏书已经拟完。
圣人喝了口茶,然后道:“诏辛成京入京的旨意已经拟了。”
沈韫垂:“陛下圣明。”
圣人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无趣,淡淡道:“你难得会说好听的。”
沈韫没有接话。
圣人看着御案上的卷宗,忽然问:“你查了这些日子,想要什么?”
沈韫微怔:“臣今日只是候问。”
“朕问你想要什么。”
殿中无人出声。
沈韫想要的东西很多。
程元振的罪,沈恪的命,进奏院夜袭那一夜所有死去之人的名字。
还有那道被人擅自扩大的诛杀旨意。
可这些现在都不能要,证据还不够,开口也无用。
她道:“臣没有可以在今日求的东西。”
圣人看着她。
元衡却在此时出列:“陛下,臣有一件旧案善后之事。”
圣人转向他:“你替她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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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道:“是请朝廷归还旧物。”
他将一册早已准备好的旧簿呈上:“沈昭旧案已有小诏。沈氏当日查没之物,也应重新核验。沈家旧产中,多为沈曜、沈昭两代军功赏赐与沈氏历年置办的私产。军府账册、兵甲、官库之物,也当清理后还襄阳。沈氏在京旧宅、城外庄田、铺面与私家器物,不宜继续混在官产之中。臣请中书会同户部、太府寺,依当日查没原簿逐项核验。凡确属沈氏私产者,照簿还。”
圣人翻开旧簿:“你倒查得清楚。”
“旧案善后,本就是中书职责。”
“沈家在京还有多少东西?”
“旧宅一所,庄田数处,铺面若干。另有查没器物、书箱、仆籍与契券,须照原簿逐项清点。当日查没仓促,卖、移交之物也多。账面与实物能否完全相合,尚须再核。”
沈韫没有想到,元衡连这些都已经调了出来。
圣人道:“小诏只是说祸不及子女,并未将沈昭全案一笔勾销。”
“所以臣只请还私产。”元衡道,“不涉军府,不涉官物,也不以此推断沈昭案中其余罪名。”
圣人没有立即答应。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崔玄度今日是不是也在外面?”
元衡道:“是。”
圣人道:
“让他进来。”
崔玄度入殿后,圣人将沈氏查没旧簿放在御案上:“元衡替沈家讨产业。”
崔玄度道:“臣知道。”
“所以你也来了?”
“是。”
圣人看着他:“清河崔氏也惦记姻亲家这些宅田铺产?”
崔玄度神色不变:“崔氏不要沈家一寸田,臣今日来,是替沈韫要。”
沈韫抬起眼。
崔玄度没有看她。
圣人道:“她自己站在这里,尚且没有开口。”
“她不会开口。”崔玄度答得很平静。
“为什么?”
“因为这孩子从沈家出事以后,已经习惯了朝廷肯留她一条命,便算恩典。”
殿中一静。
圣人的脸色慢慢淡了。
崔玄度继续道:“沈昭、崔音、沈恪皆亡。沈家旧宅查封,私产没官,旧仆卖,县君告身停夺。她如今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吃用、车马、人手,皆与官署混在一处。陛下的小诏还了沈昭一部分身后清名。可沈韫仍无自己的家门,也无原有的名分。”
圣人道:“你是在怨朕?”